一行人加上他拢共才四人,周边村落不少,过去也无济于事,当下还是前往粮庄要紧。
衙役喏喏嘴,想说大人乃清河县百姓的主心骨,哪怕站着不动吼两嗓子,也顶用的,出神间,谭璇已前进几步爬上拼并好的竹筏上。
衙役顾不得其它,慌忙跟上去,用竹竿探了探前方水路的深浅,又从怀中取出司南,确定方向无误后,方上了筏子。
城中街道虽说不上狭窄,可也没宽阔到通竹筏的程度,故而出城花费不少时间,因浸泡在齐腰深水中造成的不适,坐在筏子上后,霎时减轻许多。
湿衣湿袜糊在身上实在难受,谭璇干脆脱掉靴子外衫,只着中衣中裤。见随行人员比自己还狼狈,让他们此刻不拘小节,将衣衫脱下拧干水。
掌木筏子的是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技术娴熟,在深浅不一的洪水中前行自如。
快到粮庄时天已大亮,由于地势的原因,洪水越来越浅,无法再撑起竹筏,几人只好淌水过去。
远远望去,庄子孤独的伫立在一片水国中,瞧着安然无恙的粮庄,谭璇脑中闪过一丝念头,要不要让附近的难民转移到粮庄中来,可随即便打消了这个即善意又无脑的想法。
身处灾难中的百姓是可怜的,同时也是可怕的,万一情势不受控制为抢粮发生暴.乱,岂不变成好意成歹事了。
粮仓哨楼上值守的士兵发现有人前来,立刻吹哨明意,经过验看身份,厚重的朱漆杉木大门缓缓打开,负责看守的官吏恭谨的将谭璇迎进庄子里。
粮庄无论选址还是建造工艺,皆乃拔尖的,据悉它不是当朝官府所建,而是前朝留下的。
百十年前清河郡作为海上贸易之城,商贾云集物阜民丰,清河县临海靠江,水运极为便利,为应时下需求,官府便费功夫设计建造了此粮庄。
“大人毋须担忧,卑职说句不当之语,即使庄外水势再有两个大,咱们的粮食也无大碍。”
颇通世故的老仓吏躬身回复谭璇的询问,想起知县大人的善名,稍作思索,偷偷觑了眼颔首点头的谭璇,语气较方才低沉了些。
“粮草无碍,可仓中余粮并不充裕,遭此大难,田里稻米是无望了。照如今情形恐怕不单单咱们县被淹,到时临县遭灾百姓来求大人庇佑,大人您可三思啊!”
水田早稻在六月中下旬收获,以往虽为雨季,但其中多少有几日晴天,足够百姓收割、舂米晾晒,可今年偏偏下个不停。
清河县本就因涌入大量苦役,粮食供应有压力,现今短了一季田赋,更雪上加霜。仓吏担忧新任知县年轻经验少,一时心善连外县的灾民也救济,万一自己治下的百姓不够吃怎么办。
得知粮仓暂时无事,谭璇心情稍微明朗了点。清河县有多少石粮食,身为知县最清楚不过,自然理解仓吏话中之意。
在庄上吃顿早饭,交代看守的兵丁务必守好粮仓不容有失,知县城中还有硬丈要打,匆匆忙忙的又乘坐竹返回。
回程不像来时水面平静,而是碰上很多村民往县城方向移动,瞧见小孩子便主动载其一程,谭璇等人在庄中蹭套干净的衣物,因而村民并未认出他们是县衙的办事官吏。
“俺长这么大,头次碰上这么凶的水势,偏偏还是半夜三更。不知哪个丧天良的开闸门泄得洪……”一位身高体壮周身挂满家什的青年,恨恨的忿道。
“连县边都被淹了,现今靠江边的村子约莫连房顶都瞅不见,听村正讲昨儿乌压压的人全都迁往了县城,县令大人真真活神仙,猜的真准……”另一位同样手拿肩掮的中年男子,心态比较良好,面对洪灾还不忘八卦。
“哪能全都听大人的话,等着瞧吧,指不定淹死冲跑多少胆大的呢。看咱村的铁柱就知道了,舍不得粮圈里大几十石粮食,鬼哭狼嚎的不愿挪窝,村正也不是无法吗……”途中保持沉默的男子,突然哂笑道,话中暗含嘲讽。
……
一路听附近村民抱怨议论,谭璇了解不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