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加长礼宾车驶进宅前车道,匀速滑行到停止,没有一丝颠簸。
早有管家恭候多时,打开车门,将目前的住宅主人请下。
住宅主人朝内走去。他身后跟着两名女性,一个成熟,一个纯稚,容貌皆为上上乘,举止恭敬,类似随扈一般。
住宅主人进门的时候,停顿了一瞬,他凭直觉感到了微妙的违和,挥手让那两名女性退下。他踱着步子,平稳迈向书房,那里是他最喜欢消闲解闷的地方。
书房没开灯,遮光窗帘全部拉上,他置身于一片静谧的黑暗。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去,原本从容的神情一扫而空,眼睛微微睁大。
有一个人面对他,坐在他常坐的单人靠背沙发上,双手交叠于膝盖上,翘着腿,剪影穿越漫长的时光,如隔云端,映入他眼中。
两方都保持了静默,一动不动,相对无言。
住宅主人的呼吸节奏出现了紊乱。
那个剪影微微动了动,出声道:“傩颛,别来无恙。”
话音刚落,遮光帘徐徐分开,夏日强烈的夕阳日照直射了进来,那人的脸一半被照得雪白,一半隐在逆光的阴影中,如梦幻浮雕,明暗鲜活,惊心动魄。
她做了个身体前倾的动作,傩颛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
那人随即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微笑道:“你是不是在怕我。”
傩颛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了下来,虚弱道:“沧巽。”
沧巽合度地张开双臂:“陛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傩颛缓缓走上前,庄严地拥抱了沧巽,低头将下巴放在沧巽肩膀上,手碰到了黑发,那质感冷而润,丝丝缕缕滑进他的指缝。
是沧巽的气息。
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你终于回来了。”
沧巽拍了拍他的背:“你倒是过得挺滋润的,躲了我两个多月,还让其他魔屏蔽我,害我一个同族都没找到。”
傩颛假装没听见,捏着沧巽的头发嗅了嗅。
沧巽推开他,眼里凉凉的没有笑意。
傩颛:“……你记起了多少?”
沧巽:“足够跟你算一笔帐了。”
傩颛神情一顿:“你没杀了无穀泄愤吧?”
“你说呢。”沧巽扯了下嘴角,点着头转了个身,猛然一掌拍在傩颛胸前。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使得傩颛笔直倒飞出去,撞碎玻璃窗,像被击飞的高尔夫球一样,落到了庭院精心修剪的草坪上。
傩颛饶是实力强悍,这一下摔得也颇有点七晕八素。沧巽近乎瞬移到了他面前,一拳轰得他偏过头去,吐出口血。
傩颛才体验到,沧巽压抑在平静表象之下的巨大怒火,正朝他井喷。
她怒吼道:“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找我!还偷我的东西!把气运之精识之法盾之法交出来!”
灭之心骨在沧巽体内,识之法、盾之法、气运之精却在傩颛那边。其中,盾之法盛放在旦姜体内,旦姜是傩颛专门打造的人偶形法器,仅在天坑事件中露了一面。
傩颛接住沧巽的拳头,堪堪抵住她,提高声音道:“冷静!我可以解释!”
他将沧巽制服在地,牢牢压住沧巽,拿出了始魔的实力。
沧巽竭力反抗他的压制,赤红色双眼在夕阳下亮得惊人,一字一顿:“把心骨还给我!”
她体内的灭之心骨爆发出澎湃的魔气,将傩颛反弹出老远。
傩颛:“……”
沧巽朝傩颛一步步走来,嘶哑道:“回答我!为什么躲我?为什么抢我的东西!连你也背叛我了吗!”
傩颛飞速解释:“你投生成了凡人,记忆空白,还是个该死的凡人天师!我没做好万全准备,怎么接近你?”
“我不管!”沧巽咬牙切齿道,“傩颛,你在找借口,你欺骗了我……”
她气得声音颤抖。
傩颛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抛给沧巽。
沧巽下意识抬手接住,摊开一看,是个圆圆的白色珠子,比豌豆大一点。
那是蕴藏了识之法的识之心骨,她仿佛是在握着属于自己的心脏,感受到那血脉相连的强大搏动,灵魂与之共鸣。比起灭之心骨,识之心骨给她带来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沧巽怔怔的,没料到傩颛这么快就把识之法还给自己了。
傩颛无奈道:“你感受到我的求生欲了?这样的诚意,还满意吗。”
沧巽的怒气稍有平复。她低头把玩识之心骨,再看看傩颛,眯着眼,若有所思。
傩颛观察着她,慢慢靠近,说:“你可以将它戴在身上,但千万不要内服消化了,你的身体归根结底是凡身,不是真正的法身,不能同时承受识之法和灭之法,否则会爆体而亡。”
沧巽道:“当初我是怎么死的,我的真身在哪里?”
傩颛摇头:“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因为我的记忆有缺失,不记得最终的结局。至于你的真身,我猜它遗落在了昆仑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