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不到尽头,只有在地平线有微弱的亮光。
夔已然身处于不尽方壶山的心脏中。
夔转过身,背后现出一座宫殿的断壁颓垣。
这座宫殿大如城邦,最前面的殿宇,可以容纳万人,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高低冥迷,不知西东。
看上去宫殿经历了一场天火与雷劈,不少地方还燃着流丽飘逸的残火,即使如此,这场火不知已烧了多少个岁月,至今没有将这座宫殿完全焚毁。
万点火星向上空飘洒,与虚幻的星海交融。
夔的双眸被火光映衬得熠熠发亮,他提着幽燕,步伐缓慢,踏入那座宫殿中。
大殿内无比空旷,昔日陈设东倒西歪,仿佛经过一场鏖战。
中央有一小圈树木,夔走上前,认出是梓树、檀树、杻树,树叶不断飘零,却永远落不完,树木围出的一片空地上,放着五堆粮米,夔辨认了下,分别是黍、稷、稻、梁、麦。这堆粮米中间,放着一只雄鸡玉雕。五堆粮米时不时无故减少一些,却又很快被自动补上。
这是一个供神的祭坛。
“你是什么人?”一个双重声音传来。
随后,远处爬来两条长桥般的龙躯,原本是龙首的位置,却长着人头,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两个头看上去都很苍老。
夔在书上看到过关于他们的记载,雌雄首阳神,生活在方壶山深处。当首阳神完全现出整个躯体时,夔发现他们从腰部开始,龙身就腐烂了,只剩下可怕的骨架,和外面的那些青鸟一样,并且腐烂处还在缓慢地蔓延。
夔没有说话,将长兵横在身前。
雌雄首阳神是同时同声讲话的,声震殿宇:“幽燕?!”
接着,雌首阳凑到了夔面前,一只车轮大的眼睛瞎了,好像是被刺瞎的。
她久久打量着夔,独眼中千丝万缕复杂情绪起起伏伏。
“你是燕玄季和太峰考的儿子。”雌首阳说。
雄首阳轻轻撞开雌首阳,对夔说:“幽燕竟然在你这里?我以为它落入了魔的手中。”
夔抬起头,不动声色地问:“什么魔?”
雌雄首阳神齐声道:“随我们来。”
庞大的龙躯向前游走,夔跟在他们身后,来到了后殿方场。
夔看见了一根天柱,恐怕要几百人拉手才能围起来,想必这就是传闻中定住方壶山的柱子,每个仙岛的山中心都有这么一个山柱,倘若柱子坏了,仙岛就会失去根基,往吸力无穷的归墟飘去,直至彻底湮没。
柱子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形状像一个倒扣的镂空的鼎,牢笼的材质非金非铁,十分奇特,像是流动的黑色液体,它们位移交织,不断变幻,看上去就像在鼎上织写不同的铭文。
笼子顶端悬垂着由数不清的金色铃铛串起的链子,每个铃铛的角上都缀着碎金叶子,链子末端缀着锋利的大弯钩。
铃铛链如万千丝绦,无风自动,碎金叶子碰撞摩擦,发出细细的叮铃声,像万千动人的虫鸣。
而笼子正中的地上孤零零放着一盏灯,燃着黄豆大小的火苗。
真是一座怪异又诡丽的牢笼。
雄首阳说:“那只魔很狡诈。”
雌首阳补充道:“她骗了我们,偷走了幽燕。”
“她怎么骗了你们?”夔问。
雌雄首阳神不愿意回答。
夔知道论聪明,鲜少有人能及得上沧巽,她若有心布下计谋,雌雄首阳神估计难逃其算计。
然而一想到沧巽费这么大劲,只为了将幽燕交到他手中,夔的心里就涌起一股古怪而甜蜜的受用感,这减少了他因沧巽隐瞒而产生的不安。
夔转而问了其他至关重要的问题:“这里发生了什么?太峰考是怎么死的?”
他对所谓燕玄季和太峰考的感觉还很陌生,没有感情,心态上尚且做不到接纳他们的生父母身份。
雌雄首阳神一听他的话,发出了控制不住的怒吼,龙啸声回荡在方场上。
“当年,燕玄季出游来到方壶山,寻找化鹏的契机,探得那契机就藏在山神身上。”
“燕玄季想吞噬山神,欺骗山神,最后关头被山神识破,山神与燕玄季大战,夺走幽燕。”
“燕玄季诅咒方壶山,逃回了北溟,不久亡故。”
“山神也伤重而亡,真身消失,留我们这些方壶岛遗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唱三叠,轰隆隆的像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