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也是这样,似乎每次动用灭之心骨,都是对渚巽的极大内耗。
夔抱起渚巽,朝高台上那边跑,厉鬼们爬动如飞,紧追在他身后。
螭龙已然暂时不能复活,但阵法还在,死魂大军仍旧鼓噪不已。
夔落到高台上,将渚巽放下,自己一个不支,倒在了渚巽旁边。螭龙的力量终究还是侵蚀了他的魂体,他感到自己的感官在渐渐麻痹。
他看到远处,许多死魂在修复螭龙的碎尸,更多的死魂集结成鬼王,夹杂着许多变为了厉鬼的死魂,朝他们涌来。
一旦被死魂大军吞没,他们就真的完了。
正这么想着,高台边缘突然出现一只厉鬼的手,由于怨气作用,它变异得很厉害,已经无法辨认出最初的人形,怪物似的没有五官的脸,让人禁不住反胃。
夔发现自己下半身已经没有了知觉——雪上加霜。
夔盯着那只厉鬼,下意识地摸了摸渚巽,却摸到她怀里的金刚白螺。
夔抓过这件春水生的法宝,然而没有法力激活它,那只厉鬼彻底地爬了上来,起码有三米高,像个恐怖巨大的蜘蛛,慢慢接近他们。
这个时候该做些什么?
夔此时无比平静。只要能救渚巽,他不在意死亡。
脑海中忽然闪过过年的时候,渚巽带他去芙蓉观,让他念春水生手抄的经文……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
金刚经,佛门大乘之典,为般若智慧最直白披露者。
能对这部经书生出信心,认为它是真实的,如来悉知此人。
不知不觉,夔将金刚经过目不忘地诵读了出来,一团炫目的光芒从他手中晕出,是金刚白螺。
随着夔的持诵,金刚白螺响起了梵唱,这一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宏大,清音响遏行云,穿云裂石,那厉鬼承受不住,魂魄的怨气被一层层地净化,犹如蜕皮,发出了尖啸,是罪孽被洗涤时的阵痛。
夔看着那厉鬼被净化成人形,从茫然到清醒,朝自己跪了下来。
对方含笑合掌,继而魂魄变得澄净透明,慢慢升空,飘向极点。
夔继续持诵,念到正信希有分一节,当“如来悉知此人”的语意带着旷远回音,洪钟般传向虚空,万千死魂们出现了一刹那的寂静,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这安静越来越强烈,虽是无声,却胜过山海呼啸,夔的声音越加清晰可闻。他不为所动,语速匀缓,一直说到了庄严净土分。
死魂大军中间起了无数微光,就像极暗淡的星,仔细看没有,不经意地看,却能发现那微弱的光。
死魂们的怨气,皆因无明与染污而起,因五蕴而生,因五毒而病入膏肓,此时听闻清净之音,犹如大梦初醒,褪去浑噩,黑暗流质逐渐消散成尘。
“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夔低声道。
一颗流星平地而起,一闪即逝,冲向极点之月,接着,又是一颗,近乎三分之二的死魂拔地飞升,逆向流星之景,在这寂灭中阴地发生,说不出地恢宏美丽,若有人目睹,必定心动神摇,震悚与感动并存。
金刚白螺的梵唱有千重万重,似乎有恒河沙那样多的声音在与夔一起念诵,诸天神佛为他护法。那声音汇合成洪流,在崖底激荡,悠扬浩瀚,无数死魂的怨气被净化殆尽,魂魄重获自由,一片接一片地拔地而起,形成流星倒飞的辉煌景象。
夔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四周的一切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
——一个白衣僧人踏步而来,袈裟曳地,面目温和明秀,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