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天一道君又道:“你给我规规矩矩地呆在清廉殿,跟季枭断绝关系,否则休怪我废了你的修为。”
这句话不是玩笑,阮映辞是他看好的弟子,即使这徒弟和季枭之间是清白的,但他也要把苗头掐死,防患于未然。宁可阮映辞毁在他手里,也不愿阮映辞自己毁了自己。
司元真君和蓝真君皆是跪地求情,却终是未能改变师父的打算。
待师父走了,两人才起身,相视一眼,却是苦笑,只觉得事情闹大了。
司元真君知晓蓝真君的意图,也一直在配合着,譬如之前他就配合蓝真君引出了季枭的话题。方才蓝真君封住了阮映辞的嘴,他看到了。
现在,司元真君看着阮映辞眼中寒光毕露,苦笑道:“还是我去送人吧,指不定你已经招师弟记恨了。”
蓝真君不语,沉默算是同意。
他看着爬起来的阮映辞,本是想自己送他回清廉殿的,但一想又觉得不合适。
于是,他吩咐林子涯送师弟回清廉殿。
阮映辞今日在清德殿所遭受的,毫无厘头,十分憋屈。他不觉得他提出收季枭做徒弟有什么不对,天一道君却无端就盛怒,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他一边往清廉殿的方向走,一边凝神运气,以调整体内紊乱的真气。
而林子涯一直跟在阮映辞身后。
半晌后,阮映辞觉得自己恢复了些,便问:“天一道君去了哪里?”
林子涯约莫猜到了身前这师叔的想法,他本是不欲作答的,但一想到自家师父的嘱咐,还是恭敬地回道:“师叔,师尊飞去了青鸾峰。”
话刚落,阮映辞就甩了林子涯,独身飞往青鸾峰。
此时,林子涯脑中又想起了师父的嘱咐,于是大声喊了句:“师叔,师尊命你回清廉殿。”
可下一刻迎来的,却是师叔的一声“滚!!!”,声音随着冷风回荡在空气中。
林子涯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似地叹了口气,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转身飞了回去。他暗道:师父还真是料事如神,师叔的反应和师父描述的所差无几。
青鸾派共占据了两座山,一座是归凤山,是三殿坐落的地方,另一座是青鸾峰,鲜少有人去。两座山一前一后,前是入山的行路九难阵,后是葬魂崖,四周则是一望无际的寒林。
阮映辞停在青鸾峰上,眺望四周寒山松柏,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之前那股真气翻涌的感觉又出现了,眼眸深处一抹猩红闪过,许久后才消失。突然肩头传来一阵阵刺痛,好像是扎在心上一样,虽然不痛,但却叫他无法忽略。
他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此刻,心中就有个声音在叫嚣,一定不能让季枭被送走。
阮映辞不做他想,当即就传音给师父,然而眼前的结界始终不曾有波动。
天一道君在屋内,但他却不愿出来。
阮映辞觉得方才清德殿内发生的事情莫名其妙,他可以不计较天一道君无端发怒,但季枭绝对不能被送走。
他早间的整装如今有些凌乱,胸前还有斑驳血迹。最后那一掌,天一道君没有留情面,如今阮映辞只觉得骨头隐隐作疼。
阮映辞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又捏了诀清理身上的血迹,直至身上与早间的模样无异。
他一遍一遍的传音给师父,腰间系着的魂玉鸣鸣,这是师徒间独有的感应,可穿破的结界由师父的修为决定,故阮映辞眼前这结界对传音无效。
他道:“师父,我不知师兄到底说了什么,让师父……”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迎面一掌,浑厚的真气他抵挡不住。他霎时被挥开,身体在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眼看着就要滚下青鸾峰,他连忙运气,才堪堪稳住身体。
阮映辞一掌拍地,利落地站起来,师父这一掌留了余地,他准备再次传音让师父收遣季枭下山的话。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出来,转瞬间,天一道君就站在了阮映辞的面前。
天一道君怒气稍稍平息了些,没有最初时,猛然听到蓝真君所言的盛怒了。
只是他看向阮映辞的目光却是带了几许失望,他见阮映辞自始至终都没有悔改的意思,呵斥:“跪下!”
这回,阮映辞学会了服软,他二话不说地就跪下了。他想了片刻,想说的话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我跪下并不是因为我有错,而是想让师父收回成命。”
对待季枭一事,或对季枭这个人,阮映辞有种莫名的执着。
想来也是,重生了四百一十九世,每一世都在围着季枭转,想着何时取自己性命,活着时抱有一丝侥幸,可死了后又觉得解脱。
阮映辞就像一台永不知疲倦、更没有情绪的机器。
这不是执着是什么?近乎麻木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