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拂过。
秋颜宁调整姿态,低声自言:“来了。”
紧随其后,只见一阵清脆声响,屋内烛火一晃,赫然多出一个人形。秋颜宁侧首,定睛一看,原来是李三晴。
李三晴穿着素白,缓缓飘到她跟前,微微一拜道:“秋小姐。”
秋颜宁眼底倒没有多意外,随意问道:“你怎知我姓秋?四日期限还未到。”
李三晴死气沉沉的脸难得有了生动,惊喜道:“秋小姐玉佩不凡,再说村里之事…多谢了……”
“不必谢我,李家村现在如何?”秋颜宁料到祁宣贺会最早处理李家村一事,之后才是谋划,与大臣商议。
李三晴道:“乡管已被革职,村中正修路。我阿公他们也……”
秋颜宁见李三晴这身打扮自是猜到了,她回头望向窗外,雨还在下,如烟朦胧,忽然想起今日之事,便道:“姓沈那人已经被我废了,交由官府处理,若不出意外想必是凌迟之刑。”
“好啊,好啊……他早该如此了。”李三晴有所动容,幽幽长叹,她不曾想,真能等来了这一日。随着一声喟叹,她变得更加轻盈,意识也逐渐消退。
她该走了,但她为一介残魂,理应尽最后的价值……
“秋小姐。”
李三晴唤了一声,绽出笑意,“我知你身份尊贵,不缺凡物。三晴无以回报,故愿充作你侍女的魂……”
这是献祭!
秋颜宁大惊,倏地回头,奈何为时已晚。她不信李三晴会不懂这其中意味。献祭之后,便再也入不了轮回了,更何况是替补魂元。
她面露正色,低喝:“三晴姑娘,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晓得的,可如今我心愿已了,心中再无牵挂了。”李三晴笑得绚烂,已变得与常人无异,只是周身却笼罩着微弱的白光。
说罢,向她行了一礼,身影随之淡去,化作浅色飘入白棠的眉心,独留下一句轻飘的:“多谢……”
消失了。
秋颜宁哑然。屋内气氛死寂,她倚靠在窗边,抱住双臂深深吐了口气。眼见外头雨势越来越大,深深寒意由外蔓延而来,她微仰头侧目往外望了几息,随即又合上了窗。
多谢?头一次有人对她说‘谢’字。多年以来,她曾对多少人说谢,而又有几人谢过她?平日做事也好,为后也好,当年瘟变亦是如此,有诸多诸多,她一直尽自身所能,可终究换来什么?
她自问:这一次,自己行了件真正对的事吧?
良久,兑昌君又开口,语重心长道:“这下好了,你家小丫头的魂又回来了。我知道你惋惜,可你须知,往后这种事你会见更多,比李三晴更甚者比比皆是。天道轮回,生死、灭兴,皆在大道之中。”
这话听似道貌岸然又冷血,可与修仙者而言,何尝不是一番真理?修士便是如此,可心怀慈悲,一时救济,也可置身事外,冷冷旁观大局,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修行罢了。
“不。”
秋颜宁又何尝不懂?听罢只是干笑一声,她没成想自己深思却被当做了优柔寡断。
她一时不免语塞,过来了会儿,才道:“您老多想了,我只是在感叹罢了。”
兑昌君:“……”
“依你所言是我自作多情,哼!我就知道,你是个黑心的小丫头。”兑昌君气得慌,说起话来也更聒噪了,刚说了一半,语调一改,提醒道:“有人来了。”
“小姐!”
话落,便听从外传来呼声,有人推开外门,一阵极大的风顿时涌入。
秋颜宁一见来人,问道:“兰心怎么了?”
兰心携着寒风,额间发丝有些湿漉漉,喘着气道:“家中来客了!夫人特让我唤您,您快去吧!”
青来
都这时辰了,怎么会来客?
秋颜宁暗忖, 眼见外头雨势大, 又已入夜, 况且兰心极少这样, 想能让叫傻姑娘如此急匆匆会是何等人物?时隔太久, 日常繁琐,她已记不清今日来者是哪帮人。
“来的是什么人?”
“我, 我也不知,外头停了好几模样气派的辆马车!”兰心一紧张, 胡乱比划, 结巴道:“但,但夫人叫我来唤您过去。”
难不成是沈家人找上门了?
不, 此事沈家理亏,断不可能有这番声势。秋颜宁面色不觉微凝,穿上厚衣出了闺阁。
“小姐, 路上湿滑,慢些走。”兰心撑着伞, 提着灯笼匆匆跟上。
秋颜宁不觉放慢脚步, 笑着问道:“兰心可知来人的模样?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兰心脸一红, 细声傻笑道:“为首的是两名男子,年龄于大少爷相仿,模样…模样也很俊。”
“哦?”
秋颜宁挑一眉,她可不认得几个年轻俊俏出生大族, 与她又是亲的公子哥。难不成是冲颜华而来?若是这般,她在禁足中理应不用唤她去。
忽然,她步伐一顿,才想起昨夜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巨树下,昂首一看,发觉树上的叶青翠欲滴,很是青绿。
此乃青梦。
清梦顾名思义谐音‘亲’,若梦见圆瓜圆物便是团圆,而青则与血亲、人亲有关,多半是今日有亲戚到访。梦中之树叶茂枝繁,又听兰心讲到马车贵气,想必是支系众多人丁兴旺的家族,且又与她很亲。
究竟是什么亲,到这时才来?
“宁儿你可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