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间,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双腿泥泞的大汉。
李妇人见来人忙起身,低声与他说道:“这两位姑娘曾与三晴丫头在一个绣坊做事,许是咱家丫头帮了忙,想要到李大叔家看看。”
李大汉为人直爽,听罢连连点头,似是有些感叹,见桌上只摆了一盘杏子,又看他儿手里拿的糖,气道:“人家好意过了,你这婆娘怎么也不好好招待!”
秋颜宁起身劝道:“我们来时吃过饭,此番过来本就麻烦婶婶带路,杏子也好吃,如此哪还要其他招待?”
李大汉欲言又止:“可是……”
白棠笑着道:“我姐姐说的是,之后还要再劳烦李大叔与婶婶带路。”
李家夫妇忙摇头,说道:“不麻烦,不麻烦!”
李大汉做事风风火火,听闻二人要去李三晴家,拾起墙角的镰刀便上前带路。
这村不大,村中忽然到来外乡人这可就稀奇了,这往李三晴家去的一路上倒是有几个村民跟同,路上遇见的也都是老老小小,想必村里壮年人都是在县里做事去了。
李大汉走在最前砍草开路,春日的野草一向如此,没隔几日砍了又长,反反复复。
越是接近李三晴家,秋颜宁的玉佩便越冰凉,仿佛附着其中的魂魄在呼喊,欲要挣脱。
走了一段路,白棠望着眼前的房子,饶是见惯了诸多,也不由感叹,此处周遭满是野草,满是沾露珠的蛛丝网结,屋后是一片竹林,年久失修的门板爬满青苔,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
“李叔可在啊?”李大汉朝门口大喊。
屋内无人应答,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咳嗽,却不见有人开门。
李大汉又喊:“叔?”
这一次索性没人再应声了,之后连敲几次门,也未得半点反应。秋颜宁心一提,隐隐觉得此事不对劲,未等她多想,便见李大汉“啊呀”了一声,袖子一撸,“碰”的一下撞向门。
木门本就脆弱,这一碰,门赫然被撞开。
“啊!”
村民们探头望向屋内,话还没出口,反倒被吓的一个个呼喊。
屋内,一股恶臭直冲肺腑,二老一个在床一个在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浑身黄泥,额头血迹干枯,整个面上发青发白,想必是在哪里摔了跟头。
秋颜宁望向额头染血的老者,眼底不觉流露出惊诧,这不正是鬼市卖她竹篮的老人家么?见此情此景,她心底多少已经明了,这二位老人皆是眉心郁结黑气,死气缠身,命不久矣了——
白棠见自家小姐面露异色,忙道:“快请大夫!”
李大汉惊醒,连道:“对!我去请大夫!”
“小棠,你也同去。”秋颜宁将钱袋塞给白棠,闻声拊背道。
“是。”白棠低应道,她心底很清楚自家小姐的用意,接过钱袋便迈步与一大帮人去请大夫去了。
“出来吧。”
人走后,秋颜宁从袖带掏出玉佩轻念几番咒语,一阵轻风吹过后,李三晴出现在她身旁,与往日不同,此时的三晴面色如常,束发裹巾别长簪。
秋颜宁蹙眉道:“你借走了我侍女的生气?”
李三晴惭愧,屈身低头道:“对不住。”
事已至此,秋颜宁也不愿再追究,挥袖道:“去吧。”
“多谢。”李三晴朝她一拜,可当她转身,望着屋内的落败与横在地上老者不由大呼一声。
“阿公。”
李三晴走到二老面前猛地跪下,她久久未能出声,喉梗哽咽,她眼底蓄满泪水,双手颤颤巍巍替老者擦拭血迹,哽咽着唤道:“阿公!阿公!阿公孙女回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