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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头月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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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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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说看腻了歌舞,提议让此次与她随行的新罗文臣弹奏古琴曲。我正要将酒鼎放到桌上,不经意抬眸,正见高离白衣胜雪,抱着古琴翩然而入。

    一时失神,酒鼎倾倒,虽然我及时扶住了,但大半的酒还是泼到了我的裙上。萧衍听到动静,转头看了我一眼,没言语,又淡漠地把头转了回去。

    高离将琴放到一边,朝着御座跪拜行礼,而后抬头,原本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在视线触到我的一刹那立时僵硬。

    他清隽温和的面容震惊错愕地直视御台,看得久了,如同蒙尘染诟,露出些灰败来。直到善惠悄声提醒他,直视君上是不敬,他才恍如魂灵回窍,懵懵懂懂地弯身而坐开始弹奏。

    裙袂上沾染的酒渍已半干,在鲜亮细腻的绸缎上留下了晕黄的痕迹。就像高离弹出来的琴音,虽然流畅娴熟,但总是不时冒出来个错漏。

    一曲音了,善惠的脸上已有些尴尬,满殿群臣都相互对视,窃窃私语,露出些讥笑来。但萧衍沉定自若,举杯道:“摄政大公三日后便要离京回新罗,朕祝你一帆风顺。”

    他的话既出,朝臣皆将嬉笑之态收拢起来,没有敢造次的了。

    善惠亦举杯道:“陛下隆恩,新罗必定永世感念,他朝陛下若有差遣,善惠万死不辞。”

    殿上诸人皆满饮此杯。

    将酒鼎放下,见侍立在善惠身侧的高离总是将视线瞟过来,我生怕他再看下去会引人注目,便起身去内室更衣。

    褪下被酒泼脏了的外裳,灵徽替我理顺环佩绶带,悄声道:“那位弹琴的高大人总是盯着娘娘看,奴婢见陛下面色不豫,好像已有些怀疑了……”

    不豫,他总是不豫的,好像那个被欺骗算计了的人是他似的。

    更衣后我便没有回大殿而是直接回了寝殿。灵徽劝说我今夜不要再去墉台了,就当是为了避嫌。

    我便听了她的话,没有再去。夜间躺在床榻上,却是睡不着的。没有人知道,我之所以夜夜流连墉台,除了迷恋那里与尘世相接的美景之外,还因为在这宁静雍华的寝殿里,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明明很累了,可心好像浮在云端,虚晃剧烈的跳动,牵动着脆弱的心神,总也无法安定下来入睡。

    便这样睁着眼睛盯着彩釉描绘的穹顶看了一夜,第二日依旧神情恹恹的。

    秦修依着旧时辰来把脉,他道:“娘娘,您的病症加重了许多,近来是不是经常胸闷,心口绞痛?”

    我点头。

    他颇有些忧虑地说:“您得避忌忧思深虑,如若不然,吃再多药都是没用的。”

    我盯着他那乌檀木的药箱看了一会,轻声道:“秦院令能给本宫开些助眠的药吗?”

    秦修沉吟了片刻,还是说:“臣可以给娘娘开一些温和滋补的药,亦是有安神效果的。”

    我急了,站起身来,大声道:“安神没有用,那些安神香天天点,温补的汤药我天天吃,什么用都没有……我现在就是想睡觉,你不是太医院之首吗?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秦修忙跪倒在地,惶恐道:“娘娘,助眠的药一旦用了就会依赖上,将来若是不用,更加睡不着,为了长久计,不能用啊。”

    我抚着胸口,强迫自己镇定,温和了声音道:“本宫方才失态了,太医说得对,你先下去吧。”

    待秦修走后,我让素问去叫沈槐来见我。她站在原地未动,支支吾吾道:“陛下严旨,娘娘凤体抱恙,不许外臣来叨扰……”

    我闭了闭眼,拖曳冗长的裙子摆尾在殿内转了半圈,有些空虚聊赖地问:“灵徽呢?怎么大半日都不见她?”

    素问垂眸道:“陛下召见,不光是灵徽,东偏殿的许多宫女都被叫去了正殿,说是陛下有话问她们……”

    我坐回了床榻上,慢捻着垂落下来的红丝绦,颇为苦闷地想,我还这么年轻,为什么日子会变得这么难捱,好像一片无垠无尽的苦海,总也望不到尽头。

    闷在寝殿里过了两日,听说新罗使团要走,萧衍会亲自送他们都骊山角下。

    恰在今晨后殿走水,灵徽和素问带了大半的宫女内侍去灭火修整,我身边只剩了几个小宫女侍奉。穿着寝衣在殿内走了大半日,觉得甚是无趣,此时外面来报,说是善惠公主派人给我送了一样东西。

    我心想奇怪,我与善惠并无私交,且她今日都走了,还给我送什么东西?

    让宫女将幔帐放下,我端坐在里面,正准备正儿八经地召见。可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是高离。他还穿着那日在殿前奏曲的白衣,在幔帐前敛袖行礼,恭顺道:“公主听闻娘娘夜里不能安睡,特让臣送上新罗秘制焚香。”

    宫女从他手中接过香盒,乖巧伶俐掀开幔帐在床榻边的炉中焚上,那香雾轻轻杳杳地飘过来,味道浓酽,略有些刺鼻,可是吸入肺腑之中却有着说不尽的安抚之感,很是受用。

    我闻了一会儿,竟觉得心情好似舒畅了许多,隔着幔帐问他:“你……不是今日走吗?”

    高离抬眼望我,朦朦胧胧间,似是轻飘地笑了笑,却有悲悒浮动:“我或许回不去新罗了……”

    “怎么……”我抚住额头,晕眩瞬间袭来,眼前一切旋转漂浮了起来,那些错金流光的线条竟也渐渐模糊……幔帐外那两个宫女交换了神色,快步退出去,幔帐被掀开,高离走近来。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寝衣,强撑着残存的意识道:“你出去……这不合规矩。”

    他蓦然笑了,竟与从前那个在墉台上温言软语与我聊天的温润公子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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