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端平了衣袖为礼,但微微颤抖,没举到下颌处就已放下了。
萧衍向来不胜酒力,方才只饮了一盅脸颊便有些微热,而今这么看着孝钰略显不安地站在殿上,倒真有点雾里看花的意思。
“多谢太子殿下对家父网开一面。”孝钰抓了衣角,濡低了声音道。
萧衍愣怔地看着她,半天才反应过来,太子?哦,对了,他现在是太子。
“那么,你今天是来道谢的?”萧衍将胳膊肘支在案桌上,前倾了身子凝望着孝钰的脸问她。
她低了头,有些为难,但还是开了口:“孝钰有一事想要请求太子殿下……”她踌躇着说:“家父来京之前有一私生子遗落在外,今因尹氏祸乱,寄居的友家遭遇株连,其母新丧,实在无依无靠,父亲想将他接回府中,此事已得母亲首肯。但……但他没有籍录,无法在户部挂名造册。想请求太子殿下能否替家兄走个偏门?”
萧衍抵着脑侧思索了许久,在酒力的干扰下总算将事情捋明白了。那清风皓月的吴越侯竟背着安阳公主在外面有了个私生子?那也就是说小玉儿其实有个哥哥。他换了个坐姿,默不作声地将户部的事由官吏理顺了一遍,琢磨着该让谁去办这个差事。
正当两人都不说话时,魏春秋端着酒盅进来,是西南泽陈酿的名酒,清香醇烈,萧衍将酒盅揽到自己跟前,淡笑着说:“其实这事也不难,只是……”
孝钰刚舒了一口气,又立马提了起来,“只是什么?太子殿下。”
萧衍看向她的眸光格外温柔:“太子殿下?你从前都是叫我什么的?”
孝钰咬住唇角,默默将视线收回来:“从前是孝钰不懂事,冒犯了殿下。”
萧衍静默地观察了她一会儿,终于从酩酊醉意中摸到了一丝脉络。原来她与萧晔,萧晠,萧崵都是一样的,故意想要疏离他,此番主动登门也不过是因为有求于他。甚至于,看她那副哀戚戚的神情,在心里大概痛恨,为何这场战役胜的是他,为何是他将本应是萧怀淑的位子占了,为何落败的是尹氏,为何连累了她父亲罢官免职。
或许,以她的立场,当初他让尹相杀了才是最好的结局。
萧衍端起酒鼎一饮而尽,带着清冽香气的辛辣流线似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和缓着说:“孝钰,我早就说过,不管我是谁,坐到了什么样的位子上,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而你,也不会冒犯我。不论你怎么看我,怎样待我,我的心……”
“太子。”孝钰猛地抬头,将他的话打断。“孝钰今日也许来的唐突了,但此事关乎家兄,务请殿下费心,就当,就当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
萧衍沉定地看她:“我们真的只有一起长大的情分?”
孝钰强迫自己弯斜了唇角,笃定地回答:“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仿佛有什么迅速地从萧衍的面容上揭掠下来,如光泽沉落星海,只剩下夜的沉酽。他的目光带着刺,冰冷尖削地落到孝钰身上,像是要将她撕裂剁碎了一样。
原来她的心里是这样想得,从前待他的好或许全是因为他是萧怀淑的弟弟罢,现如今他将萧怀淑赶下了台,她自然要与他泾渭分明,划清界限。原来,她真的是过早的将自己当成了他的嫂嫂。
他蓦然生出了痛恨,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撕得粉碎,但他依旧噙着那抹空洞的笑,愈加温煦:“可是你别忘了,你是凤尾星命,是注定要嫁给未来的天子的。我们之间,断然不会只是一起长大的关系。”
孝钰的脸瞬时煞白,她想起了自己父亲曾经说过的话——他看到了你,只怕就像是看到了未来的御座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