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殿里竟让孝钰生出错觉,好像随时会化了一样。她这样守着他,心竟平静了许多,心间有一个声音笃定地说着,这样的人,绝不会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的。
她低声说:“萧衍,我从小就知道你活得很累,每天夜里人家都睡了你还要偷偷用功。白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到处找地方睡觉,生怕被人家看出什么。你说你非得给自己添那么多心事,你娘和舅舅给你拿来那么多书,你不会不看啊,你就是不看他们还能摁着你的脑袋非逼你看?这宫里统共这么些人,哪一个比你聪明,比你长得好看?你从一生下来就得天独厚,安心吃老本就是了,非得想不开。”
她絮叨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更舒坦了,慢慢趴在萧衍身上打了个哈欠:“我这样彻夜不归,我爹娘肯定急坏了,我若是能把你救活就算回去挨顿打也值了,你可千万得争气些,别辜负了我……”
萧衍这一觉睡得极混乱。他似是游移到了一片阔水长河边,里面污水黑沉,飘着些许晶莹剔透的魂灵,他恍然大悟,原是是奈河边了。倒不见鬼差,只有那漫天不透光的黑暗和四处呜咽飞舞的孤魂野鬼。他心想,若是这样死了,大约也不剩什么遗憾,他并没有可以牵挂的人,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人需要他,他死了,随时都能找到替代他的人。
奈河便长满了形状狰狞的衰草,上面凝着一颗露珠,白皙莹润与这阴沉的地府极不相称。萧衍看着那朵饱满的露珠,脑子里浮现出一条街道,那里阳光和煦,人烟鼎盛,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孩儿眨巴着亮晶晶的双眼在等他。
她的脸颊微鼓,笑时会露出可爱的小贝齿,追在他身后,没脸没皮地叫:“衍儿,衍儿……”
他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面的心没由来得一恸,依稀是眷恋不舍。这个尘世这么残酷黑暗,世间的争斗那么狰狞可怖,她是那样的美好纯澈,以后的路能走得安稳吗?会不会有人用尽全身心地去爱她,去保护她,在她难过落泪时将她拥入怀中,在她孤独无措时替她绸缪风雨,在她迷茫胆怯时给她指明路径。
眼前的景色突然变得扭曲,那奈河像被人扭成了麻花,那些迎风生长的衰草被人连根拔起,那些漂浮的魂灵像是泡沫一样被人捏碎了,耳边响起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她一边说一边在他周围放火,将他烧得浑身灼热,像是要羽化升仙了似得。
萧衍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大好,有温暖澄澈的阳光顺着窗墉照射进来,他揉了揉惺忪顺眼,觉得身上沉甸甸的,低头一看,见沈孝钰趴在他身上睡得正熟。
她穿着单薄的襦裙,发髻松散,唇边还有口水。萧衍忍俊不禁地笑了,欠身将她的棉袍拖过来盖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