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认为,纵然此事是贤太妃设局,也不过是后宫争斗罢了。碧贵妃事发后不敢分辨,饮毒自尽,足以说明与人有私是真。水至清则无鱼,碧贵妃既然做下淫行便合该伏法,为何暴露反而是小节。
但刘侍郎的出现,将前朝与后宫联系在了一起,则碧贵妃一案,又需重新回视——
抽丝剥茧。国朝最擅筹谋的两个男人逐渐找到了其中联系,余下的,便需暗中留心调查了。
萧怀璟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言楚神情肃然,铿然颔首:“臣领命。”
“嗯。”萧怀璟淡声,露出一点笑意:“朕信你。”
先后早薨,娘家家世也普通。萧怀璟虽然出生便是储君,却很早就失去了来自母族的助力。
当年他还在东宫时,先帝偏宠碧贵妃,将玉卿公主看得比所有皇子都重,早忘了还有他这个太子;而诞育了皇子的诸位皇妃都盯着储位,朝臣们纷纷站队。只有言家,始终是最忠诚的太|子党——言阁老坚持纲常伦理不可废,无论先后薨逝多少年,国朝的继承人都必须是嫡子。
萧怀璟恩怨分明,即使言阁老上了年纪,越来越迂腐,他也因为早年的襄助而多方容忍,乃至提携他的子嗣。
只是有时候……需要略做提点罢了。如果言楚足够聪明,言家的荣耀,自然能延续下去。
言楚心中雪亮,立刻起身要下拜,萧怀璟虚虚将他扶起,屋内一片君臣相和的和睦气氛。
至此,萧怀璟都很满意。如果言楚没有紧接着来一句——
“陛下。”白衣公子斟酌着说,“今日怎么不见卿卿?”
萧怀璟脸色骤然一冷,黑眸沉沉,渐渐地浮现出一点怒色——这是言楚今天第二次提到林卿卿,而他分明已经暗示了自己的态度。言楚何时成了这样不知好歹的人?
面对帝王的目光,言楚握紧了轻颤的手指,抬眼直视他,沉声:“陛下,臣听到了一些谣言……”
萧怀璟说:“不是谣言。”
如一道惊雷劈下,言楚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睛:“皇上,卿卿是您的妹妹!”
“罪妃之女,何来兄妹之说。”
言楚深吸一口气:“纵无亲缘,卿卿毕竟与您兄妹相称十余年。恕臣无礼,还请陛下慎思慎行!”
萧怀璟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笑起来:“言卿多虑了。朕正是慎思之后……”他意味深长地,“才付诸行动。”
无人知晓听到这句话时,言楚心口隐然的钝痛。
他闭了闭眼,又道:“天下人皆以为碧贵妃乃自愿追随先帝而去,公主伤心而亡,若有心人窥见卿卿传扬出去,于您清名有损!”
“传扬出去?谁敢?”萧怀璟一挑眉,“你么?”
言楚一口气噎住,半晌才吐出来,立刻道:“臣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萧怀璟步步紧逼:“这么说,你不会?”
言楚咬着牙,心头堵得厉害。但帝王问出这样的问题,他身为臣子,只能有一个答案……
他终于还是说了,心头像有千根针在扎。“是的,臣不会。”
萧怀璟这才露出一点笑意:“言卿不必紧张。传扬出去又如何?公主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我的……”
他顿了顿,嗓音不听使唤地缱绻起来,念出她的名字:“……卿卿。”
言楚听到自己的声音,艰涩得像揉进了粗砂:“陛下执意如此?”他近乎不管不顾地,不等皇帝回答便接着问,“您可还记得先帝?前车覆,后车诫。过度的执念会招至祸患,为君者,不可贪恋!”
萧怀璟抿唇不语。安静的宫室内,一时只听得见窗外秋风拂过槐树,沙沙轻响。
言楚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沉默的帝王。
默然片刻,萧怀璟抬起头,淡声道:“言卿,你同言阁老是越来越像了。方才朕就在想,若是你祖父在朕面前会如何劝阻朕……只怕也是同你一样。”
先以人伦纲常束缚,不得,便会扯上为君之道。
可——他才是天下之主!为君之道,何须臣僚来教?
言楚望着面容冷肃的皇帝,隐然不安起来。
有的人心中越是震怒,面上反而越不动声色,有如平湖。
“为君者,不可贪恋……”过了许久,年轻的帝王漫声重复,“但卿卿不是她的母妃,朕更不是先帝。”
萧怀璟轻声笑了笑,看着言楚,低沉清晰,一字一句道,“言卿不必再劝。”
“她,朕贪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心疼驸马是怎么回事……让皇帝哥哥成功的又黑了一点【
早安!这两天吃坏了不太舒服(tips:真的不能每天每天都喝奶茶,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但是会尽力保证日更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