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太子的床上。”
赵启恒撑起缠着绷带的半个身子,从半掩的床帐中冷冷看了秦王一眼,露出的半张脸凌厉锋锐地如一把刀。
只一眼,秦王就软了腿。
果真是太子!
随即,御林军就从外面进来,压着秦王出去,路过殿外,把因为纠缠裴琼而被刺伤手臂的怡王一道压了出去。
这么半真半假地演完一场戏,大部分人都相信太子是真的回来了。
可裴琼知道,她的阿恒哥哥依旧生死未卜。
她几乎日夜不眠,每日只靠着妆容遮掩,去见一些打着探望太子的旗号,让她不得不见的人。
夜里,她洗去脸上的妆,苍白憔悴地简直就像个鬼。
听不到阿恒哥哥的消息,她连饭都咽不下,但为了支撑下去,她必须逼迫自己吃。
吃完就吐,从无例外。
她吐得那样惨烈,不要说紫云等人,便是在一旁看着的暗九,都心酸不已。
好在她也不是什么都吃不下,每每福安把赵启恒临走前准备的果糖拿出来,她总能吃下几颗。
七日七夜,赵启恒没被找到,裴琼不吃不睡,每日只靠一点糖来维持生机。
她越熬越熬不下去。
等到第八天的时候,裴琼终于撑不住倒下了,好在此前他们装得像,倒没人发现这个破绽,只以为是她照顾太子过于辛苦了。
裴琼躺在床上,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她紧紧闭着眼,胃疼地满头大汗,太医给她开的药都被她吐了。
等到夜里,疼昏过去的小姑娘慢慢睁开眼睛,她看到紫云在门边和福安说话,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想开口喊人,还未说话,右牙便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接着,她的头也一起痛起来,这与胃痛不同,她越疼越清醒,连昏睡过去都不可能。
这些天裴琼疼惯了,面色也一直很差,因此她没出声,谁也没发现她牙疼。
次日,五月初八,是裴琼的生辰。
那个被人精心准备好的盛大及笄礼并未如约举办,对外的理由是兖州大灾刚过,不宜铺张。
东宫中,裴琼她不哭不笑,痴痴地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个平安符,几乎已经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了。
阿恒哥哥,说好了要陪糖糖过生辰的,你这个大骗子。
大骗子,大坏蛋,再不回来,糖糖就不要你了。
……
阿恒哥哥,糖糖不过生辰了,你回来吧。
夜渐渐变深,五月初八就要过去了。裴琼就着那一个姿势,枯坐了一整日,眼里的神采一点点灭下去。
阿恒哥哥,你快回来,糖糖求你。
宋氏从外面走进来,看女儿这个样子,放下手里的长寿面,忍不住撇过头哭了。
她一回头,却见女儿在吃面,她含着泪笑了出来:“好,愿意吃东西就好,慢点吃。”
裴琼麻木地往嘴里塞面,声音微弱而沙哑:“吃完面,糖糖就长大一岁,可以嫁给阿恒哥哥了。”
作孽啊。
宋氏哭花了眼。
谁知裴琼多日没用过半点东西,肠胃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只吃了几口便撕心裂肺地吐了起来。
吐到最后,她生生呕出一口血。
血溅到平安符上,裴琼见荷包脏了,慌乱地去擦,越擦手越抖,这会儿她的牙忽然疼了起来,直疼得她一头栽到了地上。
饶是这样,她也紧紧捏住手里的平安符,像是捏住最后一丝希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琼就那么躺在地上,眼里的光也随之暗下去,直至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
死寂的屋内突然有了响动,福安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摔跪在地上对裴琼喜道:“主子,太子殿下找到了,正往城内来!”
裴琼依旧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好久,她好似才听明白福安的话,刚才任宋氏和太医如何劝都不动的人,挣扎着爬了起来。
“备马。”
她声音微弱,连站都站不稳,却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一刻也等不得地上了马。
以前哪次骑马不是赵启恒抱着她,惯得她到现在都还学不会上马,好在小蜜蜂对裴琼很温顺,被她踢了几次也没发脾气,裴琼这才勉强爬到马背上。
她骑着马,不要命似的往城外赶,身后跟着的一大帮人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心惊胆战。
白马疾驰而出,可到了城门之后,裴琼根本不知要往那里走,她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忽然陷入一阵恐慌。
阿恒哥哥呢?
阿恒哥哥在哪?
一时之间,裴琼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她手脚发软,刚刚凭空生出的那些力气瞬间褪去,几乎要从马上跌落。
正当这时,哒哒的马蹄声一声比一声近,很快,弯道处斜飞出一匹马。
是赵启恒。
看到阿恒哥哥的那瞬间,裴琼流干了泪的眼里陡然滚出一滴热泪,她模糊一笑,虚脱地滑落下马。
她摔下马的刹那,赵启恒肝胆俱裂,弃马飞身而去,紧紧抱住他的珍宝,垫在她的身下。
“唔。”赵启恒的胸受到撞击,他青白的脸色更白了些,忍不住闷哼出声。
裴琼闭着眼,她的胸口只剩下一点微弱的起伏,苍白消瘦地几乎没有了人形,那滴滚烫的泪落在赵启恒手上,烫地他心全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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