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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间谋杀小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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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第10/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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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条郭慨自己发来的短信。他把查案的行程发到这个手机上,以备不测。最后一条短信,是一个地址。一个多小时后,警方和郭父一起进入地址上的屋子,见到了光着上身死在浴缸里的郭慨。他左腰有一道缝合了一半的刀口,流出来的血已经凝固。他的左肾被取走了,摘肾过程中主动脉被割破,这是死因。

    根据警方后来的调查,郭慨当夜泡吧后是和一个长发女子一起离开的,没人看清女人的脸,监控上也不清晰。警方判断这是极特殊的盗肾者,色诱男子后带回出租房,用强力吸入式麻醉剂把人迷倒取肾。原本并没有想杀人,但这一次的取肾手术出现了事故,左肾旁的主动脉被割破了,罪犯把伤口缝到一半,看见血止不住地流出来,知道已经没有希望,就丢下郭慨逃跑了。尽管网络上时常会看到可怕的盗肾报道,但那大多是编造出的新闻,因为未经配对的肾脏不可能用于移植,但这一次,出租屋内发现了少量邪教小册子,其中有关于食用活体肾脏的内容。至今,警方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罪犯的手脚很干净。

    柳絮知道警方不会破案的,因为他们的方向错了。

    青黑色的石碑上,郭慨的名字被描成金色。

    他左面埋的人七十五岁,右面埋的人八十三岁,他三十岁。

    与我同岁,柳絮想。

    她在这块碑前站不住脚,只能扶着碑慢慢蹲下来。她的整个人在郭慨的墓前缩成最小最小的一团,发着抖,眼泪鼻涕早已经糊花了脸。呜鸣声从她咽喉深处传上来,却连一声对不起都说不出。

    她也不能说。一声对不起,在这里轻得立刻会被风吹走。

    每个星期,她和郭慨喝喝下午茶,相伴在旧时马路上走走停停,简直风花雪月,做着一个轻松的旁观者。但直到此刻,她摸着冰冷的墓碑,才意识到,她交给郭慨去做的,是一件何等危险的事情。这本是她自己的事。郭慨想为她挡风遮雨,她明白的,装糊涂。人呵,多么自私。她听说了,郭慨是睁着眼睛死的。他死之前在想什么,她想知道,又不敢去想。

    太阳落下去,夜晚漫上来,手机响了几次。

    柳絮在一片阴影里站起来,走出去。

    她知道,这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像郭慨那样挡在她身前了。

    她知道,郭慨会说,当然有的,你的爸爸,你的妈妈,他们会。

    但是现在,让我自己来吧,郭慨。

    要么,像你一样,我也被那两个人埋下去。

    要么。

    如果,有那一天。

    我做到了。

    我会来你的墓前。

    放一枝红玫瑰,好么?

    第二部

    一、希望

    一九八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酷暑。

    这个时候,文秀娟还活着,十岁。她的姐姐文秀琳也还活着,十一岁。

    十年后她将遭遇的,对现在的文秀娟来说,是未知的,充满莫测变化的未来,一切还有可能。那是迷雾中的航道,充斥于天地间的纯白雾气中,总有一条属于她的航路,通向她的未来。不论这航路回过头看有多么蜿蜒,于此时此地,那就是笔直的,向前,向前。只等命运的汽笛一响,雾气就要散去,她已预见到,必然如此。一九八七年七月二十一日,午后一时过半。

    在文秀娟的一生中,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充满了梦想和希望。

    收音机正播着王洁实和谢丽斯的二重唱《外婆的游湖湾》,因为总是会有嘶嘶的噪音,所以收音机放在了五斗橱上面,离床上的母亲包惜娣不远不近,听起来正好。

    五斗橱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许多是从《大众电影》上撕下来的,厚实又漂亮,这样就看不出橱本身的破败。

    墙上也糊满了报纸,遮住那些墙皮掉落的地方。文红军过一段时间就会从废品收购站拿一沓报纸回来重裱,尽量让屋子看起来新一些。她们姐妹也可以从上面认字,一举两得。

    吊扇不紧不慢地转,在黏稠的空气里搅出些微风,拂在包惜娣的身上。包惜娣的床放在屋里最好的位置,靠南临窗,能透气,原本隔壁邻居没加出二层的时候,冬天甚至还能照进一个小时的太阳。文秀娟搬了张小板凳在妈妈的床前,这样也能吹到吊扇的风。她自己的床在对角的上铺,中铺是姐姐的,下铺是爸爸的。家里的这间屋子在老街算得大了,放了两张床两个橱柜一个当茶几的大樟木箱,还能转得开人。

    文秀娟之前坐在小板凳上吹了很久的电扇,现在她站到了床前,离床沿半步的距离,瞧着妈妈。

    包惜娣眼睛似睁非睁,也不知是否看见了小女儿。文秀娟觉得妈妈在看着自己,妈妈总是这样半睁着眼,这让她不管站在什么角度,都觉得被注视着。就像庙里的大佛像。为什么姐姐还没来,文秀娟想。

    我们说好的,一起杀了妈妈。你不来,我一个人不敢动手的。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电台连播了两首王洁实和谢丽斯的歌。

    花儿为什么这样鲜,

    鲜得使人不忍离去,

    它是用了青春的血液来浇灌。

    文秀娟在心里合唱着。她望着妈妈,妈妈也似乎回望着她。

    姐姐跑了,她不敢来了。文秀娟想。

    懦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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