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着,眼看着毛呢外套就烧了起来,村里的猎人托马斯反应最快,立刻冲过去把约翰的外套往下扒,等詹姆斯赶到近旁的时候,约翰的外套被扒了下来,背上的火已经被扑灭了,但明显连那件贴身的罩衫也被烧到了。他心急地检查约翰的后背,值得庆幸的是,孩子的皮肤看上去并没有被烧伤。不过被惊吓了这么一场,他便跟在场的许多母亲一样,提前告别大家,抱着孩子回家了。
回到牧师小屋,詹姆斯又不放心地将约翰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定他连一根头发也没烧着,这才庆幸又奇怪的让孩子洗漱过后上床睡觉。不过,刚过半夜,他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约翰?”彼时他正靠在床头就着烛光看书,见男孩裹着毯子站在半开的房门口,便撩开毯子,拍了拍腾出来的半边床。小家伙立刻噔噔噔跑过来,裹着毯子爬上来蹭到他身边。近看他发现约翰的脸色格外苍白,皱着小眉头,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做恶梦了?”他问,摸了摸男孩软软的头发。
约翰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瞟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睛盯着毯子。“爸爸,圣经上说人是有灵魂的,”他带着鼻音小声说,“那像动物呀,花鸟虫鱼呀,还有风、水、火和大地……它们也有灵魂吗?”
“啊,”詹姆斯想了想说,“我想是有的吧。圣经上不也说,风、水、火和大地,还有许多的花鸟虫鱼,是比人类还要早诞生的吗?我想,神对它们有着与人类不同的设计,所以,它们的灵魂或许与人类是并不相同的。”
约翰眨着眼睛想了想,似乎觉得能够认可这种想法,于是点点头。
“再说了,你喜欢的北欧神话和传说,还有像罗马神话和荷马史诗中不是提到各种各样自然所化身的神灵和仙怪吗?这些神话传说的发源地和时代不同,但却都有其相似之处,我想它们必然不会是凭空捏造的。”
“那蒂娜婆婆说的皮司奇也是有可能真的存在的啰?还有许多仙灵呀、矮妖呀……也是真的有可能存在吗?”
“也许真的存在吧。”
詹姆斯不自觉回忆起儿时在康沃尔郡的岁月,想起故乡的沼泽和靠海的山崖,记起祖母给他讲过的那些故事:在矿坑底下敲敲打打的带蓝帽的布卡,是世上最狡诈的妖精,比红发大鼻子的皮司奇还要危险,渔夫总是将捕到的第一条鱼放在海边鹅卵石上,留给他们享用;农夫收成时,则总会把最先烤好的面包放在田野里给他们,以保证下一季丰收。而商人和手艺人每晚会将装有牛奶的木碗放在窗台或者后门,留给有着红色头发,眼睛和衣服绿得像湖水的皮司奇,因为他们精明善于算计,若是乐意便会给人好运。百年以上的树木一旦有了心,就会成为开口说话的树人,若想祈求来年丰收,就必须将当年酿成的第一杯果酒倒在树根,抚慰它们……
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用带了康沃尔口音的低沉声调哼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谣:
榆树常冥想
橡树会怀恨
柳树喜爱四处走
你深夜不睡就知道
他一直轻轻拍抚着男孩的背。约翰打了个呵欠,往他怀里钻了钻。就在詹姆斯以为他睡着了时候,约翰忽然半梦半醒地说:“那听得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詹姆斯皱起眉头想了会儿。“也许都会有吧。就像那些自然的神灵仙怪,他们自有一套与人不同的善恶观,有时被他们喜欢就跟惹了他们讨厌一样糟糕。“说完他顿了顿,又问:”你听到什么样的声音呢?“
“以前有很多,河水呀、池塘呀、树和鸟儿呀……不过现在越来越少了,只有火和风的声音却总是很清晰,它们有时像在对我说话,有时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又好像在唱歌……可惜我总是听不大懂它们说的话,只是有时听着觉得很高兴,有时会觉得很难过,有时又好像听到了一个秘密……“
“是这样啊……“詹姆斯依然轻轻拍抚着约翰的背,感觉睡意渐渐落下来,沉重了他的眼皮。
“……不过我今天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就在跟大汤米他们去要柴火的时候,好像谁也没见……但我分明听到有人在唱歌,唱的好像是这样的调子……“约翰翻了个身,面冲他胸口,很小声地哼哼起来。
那是一段很古怪的旋律,事实上几乎是不成曲调的,不过詹姆斯并没有认真琢磨,因为他很快就睡着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约翰的话,当天晚上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墓园西边那棵古树下站了三个身披褴褛的脏袍子、脸上长满疣的老妇人,看上去就好像在生命树下纺织命运的三姐妹,又好像为麦克白传授预言的三女巫。只见她们一边在一口漆黑的大锅里熬煮着什么,一边哼唱着那不成曲调的奇怪歌谣:
接骨木,紫杉花
饥肠辘辘吃泥沙
附子草,罂粟花
蚀骨穿腹肉也烂
坏陶匠,食恶果
地下死人睡不安
她们整夜在那口冒着烟的大锅旁又唱又跳,直到天亮才从詹姆斯的睡梦中谢幕。
第二天早晨,詹姆斯很早就被吵醒了。他出门前吃了诺丽准备的简易可口的早餐,见约翰还在睡,于是他写了张便条留在茶碟旁,让诺丽晚些时候再叫醒男孩。
牧师小屋前面的路上堆满了齐膝高的棕黄色落叶。银色的细雨如烟雾般笼罩着教堂墓地。十来只身披黑衣的渡鸦在墓地里徘徊。在他经过小路的时候,它们一齐飞过来,好像一群长着翅膀的助理牧师准备过来问候。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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