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李琰正在书桌面前习字,照例吩咐人晚间炖上一碗参汤送去撷芳殿,正巧河溪打帘进屋,笑道:“娘娘,不必了,陛下差人来说,待会儿来咱们这儿用晚膳。”
李琰惊讶地抬起头,眼里是藏不住地欣喜:“真的?”
看着李琰那副少女情怀的模样,河溪说道:“千真万确。”
李琰嘴角的笑意不禁又加深了几分,她刚要提笔继续写字,却像想起什么来似的,抬头对河溪说道:“对了,你待会儿让人带着桓儿去母后那儿玩耍,这几天陛下心情不好,少不得要数落他几句。”
“奴婢知道,”河溪笑着说,“太子殿下正准备出去学马球,听见说陛下要来,竟连宫门也不敢出了。”
李琰想起朱桓见着朱祚那可怜样儿,不禁笑出声儿来。
李琰摇头笑道:“他若是肯好好念书,也不至于如此。”
主仆二人玩笑一会儿,河溪便说道:“娘娘,陛下这几日劳累,奴婢去吩咐小厨房准备些清淡开胃的菜,去去乏。”
李琰点点头:“去吧,再炖盅鸽子汤。”
“是。”
李琰说罢便继续低头写字,一笔刚落,李琰脑中瞬间闪出什么,她忙喊住刚刚走到门口的河溪。
河溪又忙走到李琰跟前,询问道:“娘娘,您还有何吩咐。”
李琰看了一眼窗外,窗门关着,只能透过窗纱看见窗外的树影。
“那个秋辞......”李琰皱了皱眉头,语气带了些不耐烦,“叫她躲屋里,别再叫陛下见着了。”
“奴婢知道。”河溪回答道。
“她还真是个麻烦......”李琰说道。
“是啊,阿容已经死了,陛下对此......若是陛下常来,又见着她,怕是不太好。”
李琰说起这个就烦,本来送上账本的秋辞合该去死的,可是沈正钦手里毕竟握着她父亲的把柄,她不得不冒着得罪朱祚的风险去替她一个小宫女求情。
哼!她本以为沈正钦可为自己所用,没想到,一个小小宦官,也敢拿乔威胁自己......
想到这儿,李琰的眉眼处带了一丝阴骘:“等着吧,等这事了了,再处理这些个腌臜事。”
时隔三年,宁王此人再次在朝廷上掀起轩然大波,朝中众臣无不惶恐,胆战心惊,尤其是当钱真的头颅高高挂在午门外之时。
每个官员上下朝会,出入皇宫,远远地瞥见那个骇人的物什,都下意识地低头绕行,即便是问心无愧之人,也要担心自己往日里有没有得罪过沈正钦,以免被他诬陷,丢了性命不说,还累及家人,落得一世污名。
前朝这些日子颇为不宁静,朱祚也已经连续好几天都直接倒头睡在了撷芳殿的书桌上,后宫妃嫔,皇子一概不见,只偶尔李琰能送几盏参汤进去。
经过两个月的动荡,两册账本引发的陈年旧案终于了解,朝中半数官员受到牵连,位高权重者不在少数,在册官员直接下狱数百人,牵连者甚广,午门外的刽子手从早至晚,无一日停歇,在这炎炎夏日里,近两千人血染京城。
朱祚坐在龙椅之上,俯视万民,高高在上,看着一下空旷了不少的大殿,他的心中第一次升腾起一种无可言状的孤独之感。
神情恍惚地回到寝殿,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呆滞地坐在床上,仿若雕塑,直到王德喊了数声,这才回过神来。
“陛下,您今早说去坤宁宫用午膳的。”王德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朱祚皱眉,用手狠狠地按了按太阳穴,他突然直接感到头疼欲裂。
“朕困了,先睡一觉。”说罢,直接蹬了靴子,和衣睡下,王德见此,也不敢再说什么,只默默地退了下去。
李琰此时正在屋内沐浴,听见河溪说完,便打发了伺候沐浴的人下去,只留了河溪一人。
“秋辞今儿可是出宫了?”
“是,今儿一早便走了。”
“趁着这事儿快了未了,咱们也该做做准备了。”
“奴婢懂得。”
宁王一案正在收尾,沈正钦这两日仍然忙着,只留了小庆子陪着秋辞游玩,正值六月份,碰上观音诞辰,城东又有连续半月的庙会,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秋辞对这些没多大的兴趣,只是小庆子眼里想去的神情藏都藏不住,秋辞也只好带着小庆子去凑个热闹。
秋辞多年没有看过庙会,今日一来才发现,竟然也挺有意思的,并没有想象中的人挤人,街道两边摆满了小商摊,街上的百姓或独身一人,或拖家带口,脸上都带着开心的微笑,一扫秋辞在宫中沉闷的心情。
只是越到后来,游人越来越多,秋辞只转头买了个灯笼的功夫,便与小庆子走散了,周围找了好几圈,也没见着小庆子的踪迹,还好,走前小庆子和秋辞约好,若是二人走散了,便去观音庙集合。
只是......
秋辞四周环顾一圈,只见着人山人海,什么方向也辨别不清楚,更何况,她从来没去过什么观音庙。
正为难间,便听见一个和善的声音说道:“姑娘,你站这儿,可是要买些什么?”
秋辞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面具摊前,摊主是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女人。
“噢......不好意思。”秋辞说着想退后一步,想了想,又开口问道:“请问,观音庙怎么走?”
“姑娘,你往前走,第一个路口之后左转,然后直走,大约一刻钟......”摊主热情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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