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皇城,她万不可在外太久,若是这等小事都让陛下分了心,那她前几个月谨言慎行所积攒下的信赖都相当于灰飞烟灭,她一个奴才,决不能落到让主子来过问她的地步。
其实秋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她知道有个去处,她在那儿完全可以得到帮助,只是,现在秋辞有些怯于找他。
那日的事秋辞仍是历历在目,那双卡住自己下巴,修长有力的手,仿佛仍在眼前,秋辞至今都能忆起他温润的气息擦过自己脸庞的感觉。
她对于沈正钦最深刻的记忆仍是来自于那个三月份,在尚宫局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他坐于上首,嘴角带笑,眼神冷漠,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青花瓷盅,谈笑间,便要了一条年轻鲜活的性命。
以至于后来的秋辞,见着沈正钦便觉着老是能闻到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儿,她至今仍能想起,润芝满身血污地躺在地上,血滴从刑具上低落,渗进地砖的缝儿里,她声音尖细又略微有些沙哑,不过其中的绝望之音溢于言表。
不过真正令秋辞隔应的却并非是沈正钦的“恶行”,她知道,那股难以摆脱的血腥味有一部分来自于自己。
真正令秋辞烦恼的,是这位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权臣贵宦,笨手笨脚地为自己插上一支玉簪,她不知道沈正钦心中如何究竟如何想,她只知道自己本能地抗拒,她甚至抗拒这件事情本身,多少个无眠的夜里,她只要一想起这事,她就强迫自己睡觉,说实话,不论沈正钦如何想,她都感到恐惧。
不仅仅是因为宫中律令,严禁宫女宦官对食,秽乱宫廷,而是因为对方是沈正钦,秋辞从前也是爱出头的人,为此还吃了不少苦,她如今却希望自个儿在沈正钦面前永远不要出头。
可是抗拒是抗拒,现在敲开沈正钦的府邸大门,是秋辞唯一的办法,她站在大街上,看着这一条街的繁华热闹,车水马龙,脑子里将所有可能碰到的情况都想了个遍,这才做好了心理准备。
秋辞只知道沈正钦在宫外有了府邸,却不知道具体位于何处,等好不容易像路人打听到之后,已是废了不少功夫。
沈正钦确实是深受陛下的恩宠,不仅能在宫外立府,就连府邸都修的恢宏气派,丝毫不输于朝中大臣。
门两边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端的是气派不凡,正中一块匾额,上书“沈府”二字,黑底金字,只看着便可想府中之人如何的位高权重。
秋辞临了又有些胆怯,她不断地在心里劝告自己,这才安下心,上前敲响门。
开门的是个小厮,穿着打扮与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厮并无不同,可见不是宫中人。
那小厮皱眉不悦地问道:“你谁啊?”
“我从宫里来的,求见沈公公。”秋辞好声好气地回答道。
“宫里来的?”那小厮上下打量秋辞一眼,眼中满是不相信。
“是,请小哥代为通报。”
“有帖子吗?”
“没有,不过我却有急事,劳烦小哥了。”
“厂公不在!”说罢他便要关门,秋辞忙上手阻拦,慌忙间不慎被门夹到了手指。
“哎哟!”秋辞吃痛,忙收回手,用左手捂着被夹的那根手指,眼中泛出了泪花。
那小厮见状,忙停了关门的手,嘴上还埋怨地说:“我说了不在你怎么还上手……”
秋辞一下来了火气,大声呵斥道:“不长眼的东西,沈公公怎养了你这等废物!”
“你只看我衣着普通便断定,随意以貌取人,连通传一声都不肯,我说我与你家厂公熟识,你怕也只当我是胡言乱语,可你也不仔细想想,我又怎敢跑到东厂厂公府前来胡言乱语,我既说了,便是实话,你若挡了我的事,仔细你的小命!”
“你……你……”那小厮见秋辞骤然发火,一时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在这儿干什么!门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