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11 章家有女初长成(第2/2页)
他病了,所以才衰老得那么快,所以他才会说“你们别老让我猜。我以前还能猜得到,但现在脑子时常混沌,猜不透你们的心思”,所以他不止一遍地向我叮嘱“将来如果我不在了”……
等待确诊结果的那两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我想尽快看到结果,但又怕结果令人绝望。我没有告诉凤凤,也不敢告诉母亲。父亲老了,母亲也老了,我怕她承受不住压力,对她只说是普通的病症,在医院里打几天点滴就能好。
整个家庭的重担落在我肩上,我方知这担子究竟有多沉,这些年父亲又里里外外撑的多么辛苦。
父亲的精神越来越不济,一度连我也不认识了,迷迷糊糊间叫我“宋总”,说了许多奇怪没有来由的话。我没有纠正他,只安静地倾听,听一个血色的浪漫故事。
但父亲记得凤凤,有时也会她叫媛媛。半夜醒来,他扯开手上吊瓶的针头,慌慌张张地向外走,见我拦他便道:“其琛,凤凤的腿今天还没有按摩。医生说了,不能中断的。”
我站在门框里,挡着路道:“爸,凤凤已经嫁人了,不用你按摩了。”
父亲失魂落魄地退回去:“嫁人了……”
我笑着道:“嫁给了霍安远,过得很幸福。”
父亲不说话了。
我扶他重新躺回病床上,叫来护士把点滴接上。我坐在床边,握住他因输液而变得冰冷的手,喉中发堵道:“爸,你已经老了,不是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的年纪了。有些事情该忘就忘了吧。”
父亲望向白惨惨的天花板,半晌,直愣愣地道了一句:“老来多忘事。”
唯不忘相思。
两天后,我等来了父亲病情的确诊——脑瘤,良性。手术切除可治愈。拿到病理诊断报告单时,我没能像个男子汉一样硬气,我当着一众医生和护士的面,毫无形象地哭了。
我带着满脸的泪,俯身拥抱了他:“爸,没事了。”
父亲做了颅内肿瘤切除手术,两周之后出了院。但他的精神却不见好转,常常忘了服药,忘了吃饭,忘了喝水,只白天黑夜地坐在凤凤房间里发呆。
母亲找了我,道:“把凤凤接回来吧。”
我揽住她瘦弱的肩膀,点头道:“我想一想办法。”
把凤凤接回来吗?
不能的。我们已经做了选择,人生的路只能往前走,倒退不得。如果凤凤没有嫁人,也一直觉得章东南不是她爸,那么或许有一丝丝的办法。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嫁给了霍安远,两人彼此相爱,父亲在她心目已经是完完全全的爸了。
我们考虑到了母亲的痛苦,考虑到了凤凤的压力,却忽略了父亲失去所爱之后可能会有的绝望。一直以来,他像一座巍峨的高山,仿佛能屹立百年千年。
却不知高山也是脆弱的,一次大地震或许就倒塌了。
我去了公司,到了研发部,问那些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医药研发精英们:“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忘掉过去的事情?”
他们沉默了。
良久,一位研发人员道:“如果没有了那些过去,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吗?”
我又问:“感情重要,还是生命重要?”
对方道:“有人情深重情不重命,有人凉薄重命不重情,因人而异吧。”
我想了想,从钱夹里拿出一枚硬币,高高地抛起,又双手接了把它合在掌心:“既然如此,那就由神明来决定吧。正面顺天应命,背面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