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机响了,一阵高过一阵,催命似的。他瞥了一眼,见上面的备注是章东南,二话不说便替她挂断并关了机。
呵,这懦夫,这失败者,还想再垂死挣扎吗?
他又去吻怀里瑟瑟缩缩的女人,温情脉脉:“小晴,你别害怕。我会对你好的,不会亏待你和孩子。”手贴着她的肚腹,眼里的喜悦那么真实,不掺一丝的假,“只要你肚子争气,生个男孩。他就是宋家的长孙了。”
“长孙你懂么?”他怕着这笨笨的小女人听不明白,又道,“长孙为尊,就是我父亲挣得的家业,还有我挣得的家业,全部优先给他继承。”
陈晴蜷着身子,低着眼睛不说话。
他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宠溺地笑:“傻女人有傻女人的福气。”
车子呼啸而过,如奏出的高亢凯歌。
飞快地,驶入偏僻的城区边沿。
“小丁,这是走的哪条路?”宋聂之心头隐约腾起不安的预感,在安慰她的间隙中,转头向前看,问司机道。
“东区的安宁路。”
“安宁路?”他皱起眉头。他知道为什么不安了,再往前就是安宁路和莘安路的交叉口了,是凤媛出车祸的地方。
“宋总,要换一条路吗?”
“不用了,就走这条路。”他沉声,神色坚定。障碍都已扫清,他不用怕任何人了。
他可是志在天下的人,怎么能怕一条路呢?此外,今日之后无极资本将扎根国内币圈市场,他势必会常走这条路。若每次都绕道,岂不是成为笑柄?
陈晴也有些不安,动了动身子,用哭得沙哑的嗓音小声道:“我,我冷。”
宋聂之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把她环抱着搂在怀里,又向司机道:“温度调高一些。”
司机忙调节车内空调。
3月底,已经是春天了。只是春寒料峭,夜间凉意不减冬末。
前方就是安宁路与莘安路交叉口。
宋聂之一颗心跳得飞快,紧张得毫无来由。他是在害怕吗?呵,他还有什么好怕的?章东南已经倒了,没有人会再追究去年的那场车祸。
害怕,对他来说是软弱的一种体现。
他痛恨这种感觉,想尽快摆脱它。
于是,他对司机说:“这路上没什么人,再开快一点。”
身后,远远地追来一辆车,开车的人不知是否吃错药,一路尖锐地鸣笛,跟传统葬礼上吹的号子一般,刺耳难耐。
宋聂之骂了一句:“妈的,有病吧。”
前方是绿灯,畅行。
车子如飞一样穿入十字路口。待宋聂之反应出来情况不对时,已经来不及后退了。左、右、前三个方向同时亮起刺眼的车灯。
飞驰的车子,从四个不同的方向一齐撞向正中央。
章东南说,陈记者,你一定没有撞过人吧。如果想要确保撞到左边的人,车就要从右侧开过来。因为如果从左侧开过来,驾驶座上的人出于求生本能会迅速向右拐弯,若对方反应足够敏捷,有很大概率能躲过去。
章东南说,如果车从右侧开过来,而你的老婆和孩子正坐在右侧的副驾驶位上。开车的人为了保护他们母子仍会向右拐弯,宁愿自己撞上去也不想伤害到老婆和孩子。
如果对方坐在最安全的后排左边呢?
那么车子就要从四面开过来。这样无论他的反应再敏捷,无论他向哪儿转弯,都难逃生天。这才是最狠毒的完全之策。
一声惊天巨响,数车齐撞。
车子像橡皮泥捏成的玩具一样,折断,碎裂,凹陷。血从缝隙间流了出来,又一次染红了这十字路口。
一时间,死亡气息笼罩。
血肉之躯,如此渺小且脆弱。
李玉海率先清醒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忍着浑身的疼痛,转眼看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费力喊道:“章董……”宋聂之的汽车驶入交叉口时,李玉海和章东南也终于追了上来。只是没办法阻止事故发生了。
“撞!”
章东南向右一指,沉声道。
李玉海已全然明白,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向右打,奋力撞向右侧疾驶而来的车辆。章东南的这辆银色宾利是在去年车祸之后换的,全面改装过,防撞击性能良好。
但右侧是辆美式七座商务车,个头大肌肉壮。
两车轰然相撞。将性命置之度外。
这辆表面文雅改装之后内里剽悍的宾利却也将右侧的肌肉型商务车撞开了。李玉海在左边驾驶座上,伤势不算重,但章东南在右边,直接承受了两车碰撞的余劲。
生死不知。
李玉海拧开门把手,费力地推开车门,从撞得变形的车里滚了出去。又把挤压在两车之间的领口露出的白衬衫上全是血的章东南拖了出来。
“章董——”李海玉又喊了一声。
章东南慢慢地有了意识,眼睛盯在前方撞到重载货车的暗红色跑车上,微弱的叹息般道:“小晴……”
李玉海把他放在路边,拿了锤子,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敲碎右边的车窗,伸进手臂,从里面费劲地打开了已被撞扁的车门。
一个血淋淋的人倒着跌出半个身子。
是宋聂之。
头面上全是殷红的血,他还余着最后一口气,模糊间不知是否认出来人。他努力地睁着已看不清晰这个世界的双眼,指了指车内,微弱且含糊道:“孩子……晴……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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