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将消散。
那个禁锢了她半生的囚牢。
悬崖的锁链断了。
再也拴不住。
今日。
她终于解脱了。
江淮四肢百骸皆兴奋的颤栗,她重喘两口气,忽而弯腰痛快肆意的大声笑着,干脆甩下沉重的靴子,转身拎起红白相间的裙摆,从不曾回头的奔向那片松林,即便没有多一刻能活。
她抛下长安城,跑入松林,白嫩的脚踝在更白的雪里若隐若现,大步的越过碎冰小溪,裙摆被枯枝划破了也不自知,从此以后,能追上她的,只有身后那流云般的乌黑长发,在空中飞舞的自由自在。
善恶依偎的生平仿佛一卷笔墨浓重的画轴。
人生几何。
须臾二十六年,爱的,恨的,终于都要忘却了。
溪涧鸟鸣,依稀还是数年前的扬州,饮尽几樽闲愁,惯看几度春秋。
兵戈四方,战事欲休。
不管今后局势如何,是功高如盖的贤臣,还是谋逆篡上的反贼,亦或是史书上不肯多费一滴笔墨的女官之首,都与她再无关系。
若有来生,不如闲云野鹤。
这一世,身不由己,下一世,定要随心所欲。
她越跑越深。
眼前的景色也越来越缥缈。
可心亦如蜉蝣。
纵朝生暮死,然,以尽其乐。
她灵动的笑声震落了洞庭峰半山腰处的一捧积雪,那石缝里生出半根梅枝,光滑坚硬,在这般凛冬里,开着最繁盛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