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里头的药碗搁下,才淡淡道:“那东西既放进去了,断没有脱手的道理。你也说了,皇帝从奉先殿中/出来时就面色不好,若只是病了,卢院判怎会一直待在勤政殿不走呢?想来,咱们是得手了的。”
“琰儿被拦着不让进宫,阖宫上下暗地里盯着寿安宫的人不少,连你出面他们都不怵,也保不齐是咱们的计划漏了陷。可就算当真露馅又如何呢?事情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既做了这最后一步,不管如何也只能继续往下走。事情还得按照既定的计划去做,哀家这里若不成,琰儿那里还不成,那就再等几个月,总之,不能叫他们得逞。”
“哀家谋了这数十年,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主仆两个这里正说话,外头就报说承圣帝来了,沈太后眉目一凛,示意身边嬷嬷将药碗撤下去,留她单独同承圣帝说话。
“照这样看来,皇帝怕是来兴师问罪的。也罢了,哀家这里不成,琰儿那里也是成不了事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看皇帝怎么说了,他要是全都知道了,还能杀了哀家不成?”
承圣帝让卢院判给他用了些药,他才有了足以支撑他来见沈太后的气力和精神。
承圣帝走进内殿,见沈太后靠在床榻上,承圣帝也没说话,更没对沈太后行礼,直接就坐在了床榻边放置的圆凳上。
沈太后瞧了承圣帝两眼:“皇帝今日的精神似还不错。”
承圣帝垂眸:“托太后的福。朕还有些时日。”
没等沈太后再开口,承圣帝抬眸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朕已密召太子回京,淮阴之事,朕令派官员去处置了。等太子回来后,朕便会下旨,朕精神不济身体不好,要往皇家园子里去住着休养去,太子深肖朕躬,定能秉承朕的意志治理朝政,坚守朝纲。朕要将帝位传于太子,朕就甩手做个太上皇。”
“届时,太后就搬出寿安宫吧。与朕一道去园子里住着。太后这些年思虑过甚,还是该往清心的地方去住着,不该与外人多来往,以免打扰太后清修。”
承圣帝连母后都不叫了,口口声声称作太后,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沈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皇帝是要幽禁哀家?将这寿安宫给皇后居住?”
“不,”承圣帝道,“这寿安宫太脏了,朕不会给皇后住的。太后走后,这里空着就好。至于皇后,自然同朕一起。日后便是回到宫中,也是另起宫室,不会再住在这里了。”
承圣帝只是否认将寿安宫给皇后居住,却未否认要幽禁沈太后。
沈太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便是听到承圣帝这话,沈太后也没有太大的动容。
“看来,皇帝是什么都知道了。”
沈太后微微垂眸,眸中浮光掠影般滑过种种情绪,她心里想起的,是她这些年所做过的事情。
先帝病时,她在佛前祈愿,只要先帝能够病愈,她愿往五台山侍奉佛祖十年,她的这个祈愿是早就谋划好了的。
她要用这个祈愿换来的,是先帝的信任,是她能独自单独行动的时机和空间。
先帝在时,虽有削弱四王八公势力的心思,但因那时四王八公尚且还有些势力,先帝手上无人可用,文官更是不顶用了,不得已被四王八公所挟持,这等心思也就不可能实现了。
四王八公一系的人都好好的,沈太后也就按兵不动,没有往五台山去。
直至到了十二年前,沈太后觉得,若她再不行动的话,只怕四王八公一系的人,包括他们沈家的人在内,就都要保不住手中的权势了。
那时承圣帝已然登基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中,承圣帝收复岭南平复皖南,扩大大周的版图疆土,又有了似林鸿这样的心腹,因着余丞相的女儿为贵妃,余丞相等一批文官更是受到了承圣帝的重用。
在这个时候,沈太后就觉得,她需要离开都中,需要带着端王远离朝堂,去五台山筹谋她的计划了。
沈妃的事情,是沈太后一手操控的。沈妃是身子差,但也没有差到那个地步。之所以要做这么一出戏,是沈太后要找个妥当理由将端王带走的缘故。
沈太后是一早就做好了打算的。皇子之中,唯有端王能继承帝位,其余的皇子都不行。
沈太后最开始的打算,是要利用民心所向,百姓们认定她和端王是佛缘深厚之人,然后再让如是教暴徒在各处作乱,从未形成承圣帝与太子不得民心的假象,继而取而代之。
将太子引出都中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只不过,这计划被林涧的建言所破坏,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既然不能用这个方法得到皇位,那沈太后只好对承圣帝下手了。
承圣帝定定望着沈太后:“朕是太后唯一亲子,太后为了保全不该保全的人,竟对朕下如此狠手。”
“太后可有想过,纵然没有朕,四王八公也不得长久。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过早晚而已。”
沈太后闻言,忽而笑了笑,轻声道:“皇帝以为,他们是不该保全的人吗?”
“可在哀家眼中,他们就是不能动的人。即便有些不妥当的地方,也不该更不能这样做。四王八公视为一体,就算要削弱,那也得自家人动手,若从外头削弱了,将来迟早折损在皇帝手里头。□□皇帝一手扶起来的家族,哀家怎么能让他们折损在皇帝手里头呢?”
“只要哀家活着,就不能眼见着这一幕发生在哀家眼前。”
言下之意,便是沈太后死了,瞧不见了,才会撒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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