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把剪子夺下来,也不敢跟那边的珍大爷和珍大奶奶说,只得过这边来求太太,能不能还接她家姑娘过来养活。”
宝钗忙问:“太太怎么说?”李纨叹道:“太太如今是有心无力,这些人还住不开呢。我带着兰哥儿只住着一明两暗三间房,兰哥儿连个正经书房都没有。隔壁就是赵姨娘和环哥儿,只有两间房,也是天天吵嚷住不过来。那些丫鬟婆子挤住在下房,天天为个睡觉的地方吵架……可笑环哥儿惹了这么大的祸,赵姨娘还有脸抱怨,为什么宝玉就能住在梨香院,环哥儿就住的那么狭窄?这是老太太的话,又怨得了谁呢?”
宝钗不语,旁边正在扇风炉的袭人便叹道:“大奶奶,梨香院这边院子虽然大些,然而当初只是老太爷养静的地方,房舍格局都小,再加上……宝二爷这两年纳了好几个姨娘,每位也都有三五个丫鬟伺候,也是好生拥挤,二奶奶为难了好几天,才把人都安置妥当了。还是莺儿妹妹受委屈,只住在二奶奶的外间,没有自己的屋子呢。”莺儿眼圈一红,便出去了。
宝钗便问李纨:“怎么兰哥儿这两日不上学了吗?”李纨正忧心这件事,便愁道:“可不是不去了……原先老爷给聘的一位殷先生,真正好学问,兰哥儿提起来,就佩服得很,可惜分家之后,书房也没有了,老爷也出不起那么多束修,那位殷先生是个懂事的,也不等老爷说话,就先辞馆不做了。我原本还想着兰哥儿的学业要紧,不行就我自己出钱留下这位先生,谁知遣人去问,才听说他跟琮哥儿交情好,琮哥儿请他加入河道总督府,过了年就要一起去任上治河了。”
宝钗想起宝玉也曾跟着这位殷先生读过几天书,不由得觉得刺心,那李纨却是浑然不觉,继续说道:“这几日宝玉病了,你也没有过去,太太忙不过来,让我帮了几天忙,我不是熟手,再加上刚刚分家,缺东少西的,我从自己的积蓄里也赔补上了不少。太太前儿还说,究竟这些人都是你素常用出来的,等宝玉好些儿,还是得你来管家。”宝钗一口应承了,李纨便松了一口气,也不多坐,施施然去了。
这里莺儿便忿忿地进来说道:“大奶奶这是要打撒手呢,只把热火灶捧给我们。”宝钗沉默些许时候,才轻轻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下晚的时候,宝玉醒了,又吃了药,宝钗见宝玉一天好似一天,心下安慰了些,贾母和王夫人也都遣人来问,宝钗据实回答了,便想着过两日去东府看望惜春。谁知还未等她为惜春设法,就听说惜春有一天受了尤氏的歹话,一气之下,就把一头青丝全给剪了,听到消息,阖府惊慌。
贾母如今年岁已大,精力衰退,再加上贾赦一闹,更是灰心,因此如今与大儿子住在一起,再不似之前那样过问家务事,凡事只睁只眼闭只眼随着儿孙闹去。只是这件事贾母委实不能无动于衷,毕竟惜春从小抱到荣府,在她眼皮子底下养大,如何能任由她小小年纪就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然而不论谁来劝,惜春都是铁了心出家,也不答应去与贾母同住,只求住到园子里的栊翠庵,再不出来沾染尘垢。贾珍对于这个妹子其实没有多少情分,便由着尤氏做主,让惜春拜了铁槛寺的老尼为师,剃度出家,却不住到府外去,只笼闭在大观园的栊翠庵,一个月有人开园进去送一次柴米,只几个老婆子陪伴服侍,竟是与外界隔绝了。惜春便得遂心愿,再不与人言,只一心念经求法,在大观园中与草木鸟兽为伴,衰草寒烟,晨钟暮鼓,似古井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