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术法之中。
黑气像炸开一般散去,凝结于黑气之中的竟然是一只只血红的细鸟,顿时翻转了方向,往鸟兽方向而去!
鸟兽挥动巨翼,却不妨碍被诸多血红鸟雀啄食,有鲜血滴落下来,在地面上溅开一道道血花,一旦触碰雾气,又凝为沈岫御使的术法!
晏确看着面前血落如雨,隐约的恐惧如同藤蔓缠绕住他的思绪,他神色凝重,心境清明,奋力驱动术法。
他的术法是生灭之道,可以驱邪、去厄,化死为生,是他面对这个超乎他意料的敌人的唯一胜机。
可是他的足下忽然一片冰凉,雾气蔓延到他的身边,带着异样的气味。好似他身陷一片泥沼,黑暗而浊重,要将一切都吞噬下去,拉入无尽的深渊。
那感觉叫人回想过去,又叫人压抑,叫人恶心。
他过去原本不该是这样的感觉。他的过去有一座生满绿树的山,有着檐头栖鸟雀的道观,看着严肃却无人畏惧师父,温和包容的师兄,还有他这个最不成器的小师弟。过去是在师父讲道里打盹,夏日里抓鱼,做了种种古怪的术法等待着捉弄不知何时会来的小师妹。
但他终究没有等到那个小师妹。自师父金丹失败之后,师兄们也纷纷折损于道途之中,道馆结满了蛛网,门前树木无人搭理,枝叶乱长,几乎阻碍了去路,唯独山上溪流依旧。
晏确收拾了包裹,捡起自己的拂尘和木剑便下山去。他本是无拘无束之人,又向来没心没肺,自觉道观在与不在与他无关,天大地大任他遨游,自己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修道之人罢了,无甚特别,又无甚需要在意。
可他此刻不断见到师兄和师父的面容在自己面前交替,有时候是师父看着他几乎要打他又放下手时无奈的叹息,有时候是师兄似玩笑似认真的话语。
“小师弟,假如我遇到不测了,门派要靠你振兴了。”
“行吧,我什么人啊。”
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带着一贯的轻谑与满不在乎。
偏生在如今——这个强敌当前、孤注一掷的时刻,竟有他自己的声音响起。
对待同样的话语,他回答的是“我不行”。
他不行。
承认自己“不行”是一件艰难的事情,那证明了自己的怯懦与无能,证明一切快乐都是装模作样的自欺欺人,证明自己在后悔且只能后悔。
可是他真的无法做到。
他宛若溺水之人,深陷这一片绝望的黑海里,淹没他的不是任何术法,而是过去的时光和懊恼的自己。
他想要挣扎,但越是挣扎那些痛苦的海潮就越是汹涌扑向他的口鼻,堵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能听到一声声尖锐的嘶鸣如乱箭射来,他残余的神智能意识到这个可怕的声音来自于他引来的怪物垂死剧烈的挣扎。
混乱与绝望之际,他听到了一道清朗的声音,冲破重重海雾而来。
“咦,我这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
带着一些凌乱的喘息。
海潮忽然退却了。
他恢复的视野之中,有个年轻人提着一盏金灯站在那儿,什么迷雾什么音浪都不能靠近他的身旁。
“来早了。”沈岫说道,“我应当在你到来前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