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星河笑吟吟地观察他的动作,然而沈岫咬了一口便皱起眉来,吞咽下去之后,评价道:“难吃。”
“这不可能!”穆星河充满怀疑,自己尝试了一口,直接呸了出来。
闻着香喷喷的,入道口中却是一种仿佛深渊沟渠的古怪气味,饶是他们这个等级的修真者可以自我净化,也终究是因为这可怕的味道而产生了一些心理阴影。
穆星河缓了一会,沉痛地说道:“是这个肉骗了我,是肉的问题。”
“嗯。”沈岫轻笑着应道。
穆星河不想体会这过于明显的促狭笑意,决心转移话题,假装若无其事,问道:“大佬你是不是没试过吃这种东西啊?”
沈岫顿了顿,道:“没有。”他还回想了片刻:“幼时我的吃食都经许多人之手,后来到了云浮,又离了云浮,就没有什么吃食的需求了。”
“不一样的嘛,”穆星河说道,“虽然不饿,但是好吃。就算不好吃了,这种乡野闲趣不也是很叫人开心吗?我跟你说啊,其实我原也不是长在田间的——”
穆星河越说越开心,说着却忽然停了下来,指了指沈岫:“啊,脸。”
沈岫怔了怔,抬起手来,却是一无所获。穆星河纠正道:“不是,这边。”沈岫将手移了移,依旧不得要领,穆星河只好把手上的肉放下,倾过身去,抬手刮去他脸上的肉渍,忍不住笑着说:“是这个啊。”
沈岫却是怔了怔,忽然撇过头去,手掌遮住了下半张脸,没有再看他。
穆星河这时候却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他接触到的温度并不是他习以为常的微凉,或许是火堆的烘烤,又或许是别的东西。
他的心跳是如此鼓噪,就好像他小时候玩过的小醡浆草一样,忽然到了成熟的季节,忽然生满了鼓鼓的果实。稍微被触碰一下就轰轰烈烈炸开来,满地的种子乱七八糟地乱跳。他心中满是自己都抓不住的情绪,身体却并不太受他那些复杂的心绪的控制,而是更接近了一些,不自觉声音更低了些,一叠声喊着:“大佬大佬——”
“你是不是——”
他如今似乎只剩下本能的热切,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话也未曾完全说出口,却听闻遥遥一声笑:“你这烤得,我十里外就闻到香味了。”
穆星河动作霍然止住,只觉得心跳突然落了地,火好像旺了许多。晏确抓着一只鸟一样的东西,狐疑地望着他:“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有好东西都不招呼我的吗?”
穆星河沉默片刻,而后揉了揉自己的脸,说道:“行吧,给你尝尝我几十年的老手艺。”说着就严肃地把切下肉来递给他,晏确不疑有他,自然而然便接过去了。
片刻之后。
“你作弄我!”晏确大喊。
作为罪魁祸首的穆星河却是哼了一声,好像还很理直气壮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半生相逢,每一次都雨打归舟”来自简媜的《四月裂帛》:你怎么来了?
明明将你锁在梦土上,经书日月、粉黛春秋,还允许你闲来写诗,你却飞越关岭,趁着行岁未晚,到我面前说:“半生飘泊,每一次都雨打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