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竟然显现出一点清晰可见的厌恶模样,“更讨厌的味道快来了。”
那一句话之后,那个人的行动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快了,但是与此同时,穆星河能感觉四周的黑雾在往内缩,他的心脏好像被挤压得停止了血液供应,四肢一片冰凉。
……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死。
穆星河打死都不愿意坐以待毙,哪怕自己的身体几乎都不受自己掌控,经脉也被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充斥着,真气凝滞,连呼吸都显得困难,他却偏生要压住那本能一般的恐惧。
他感觉到有一脉真气,还在艰难地游动,正如他勉力支撑的精神。
男人走到钟子津的面前,他的眼睛被阴影覆盖,看不清具体神情:“你,跟我走。你做祭品,否则,他们,等死。”
“……死你个屁啊。”
那一声喊得凶狠,声音却是万般的虚弱,在钟子津身后响起,穆星河说出这句话几乎竭尽全力,他依然冷汗涔涔,动作也因为被压制而显得十分僵硬,他的手指夹着符纸正在燃烧着,幽蓝的火焰缠绕在他的手上,显出几分诡异的模样,青烟袅袅,几只奇形怪状的式神跟着烟雾一齐落下。
粉色兜帽头生犄角踩着高高木屐的少女,鸟羽伞剑的女子,一身铠甲面目模糊的巨人,身负一身幽蓝鬼火的孩童,还有在云上的生着许多眼睛的怪物。——桃花妖、姑获鸟、兵俑、 座敷童子、赤舌。
这样的阵容非他所愿,但他此刻也只能如此——他能动弹,已经是用了十分的意志力,再要按照自己的最佳阵容选择式神,他根本支撑不住!而危机毕竟,时间也不够他去思考、去更换御魂好好排兵布阵,只能便宜行事!
兵俑抬起手来,就要释放他的嘲讽。
他的身体如同岩石一般,立在穆星河身前,然而此时那个黑衣人只是微微举起手来,那不过片刻之间,兵俑顿时化作飞烟四散。
穆星河呼吸一窒,刺痛从心底传来,而后他看着自己的桃花妖、姑获鸟、赤舌、座敷童子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竟然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那是他的式神,伴随他度过无数难关的、战胜过许多难以战胜的对手的式神,可是此刻,竟然什么都做不了,消失于别人的手下。
而他自己,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式神死亡给他的真气同样带来不小的损耗,那人明明没有任何动作,穆星河却感觉喉咙被人扼住了,呼吸几乎停滞。
然而他看见温行泽走了出来。
穆星河可以破釜沉舟竭尽全力,顶着重重压力一试,温行泽也可以。
甚至说,温行泽比他更加艰难,更加辛苦,想要做的更多。
他走得很慢。一身是汗,几乎要把衣服浸湿,面上也褪尽了一切血色,气息轻微而絮乱,好似随时就要断绝。他已经虚弱至此、吃力至此,竟然还是挺直了腰杆,像一株风中竹子一样,如何都不折。
温行泽站在黑衣人面前,昂首望着,嘴唇都失却了颜色,语声却竭力平稳:“我也有剑心,不妨叫我前去。”
“你……剑心有缺,”黑衣人竟然还沉吟了片刻,“但也恰好,熔炼之时,加点东西,更好。”
钟子津在听闻“熔炼”这个词的时候,已经瞳孔紧缩,他不知何处来的力量,突破重重限制,伸手拽住面前的温行泽:“别去!我去!”
人人都说他受上天眷顾,即使必死绝境未必不能逃出生天。但他的师兄,向来是个不幸运的人,什么事都不幸运。
钟子津希望世上之人都喜爱他,希望他事事顺心,可是钟子津只会剑术,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到,看着他不开心又装开心,看着他步步困锁却从未停步,但起码——生与死的选择,他不应该叫师兄主动放弃!
然而他看到温行泽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他们距离很近,可以清晰可见那些对抗力量带来的痛楚是如何潜伏在他皮肉之下,因此那个笑便显得尤为惨淡。但只有那双眼睛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温柔而沉静,像一面湖泊。
“要好好的。”
那是他最后的意识。
穆星河怔怔地看着温行泽那干净利落的一道手刀落到钟子津的后颈上,而后钟子津直直落到他身上,穆星河本身就没有什么力量,如今一负载点重量,整个人也跟着倒了下来。
他坐在地上,无能为力地抬头望着,而温行泽那样的动作之后,气息也虚弱到几不可察。
黑衣人再度咧开嘴来,显露出僵硬的笑意。他双手虚空中交握。
穆星河看到温行泽在破碎。
没有血液,但是却确确实实在他面前裂开,被切碎成一片一片。那一柄藏着很滑稽的黄金的宝剑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行泽的眼睛里盛满血色,再也不是往昔的模样。
那个身姿笔挺手持长剑的少年就这样化作齑粉,一寸寸粉碎,又一寸寸落在黑衣人的手中,消失在他的面前。
穆星河双目大睁,他不想再看,却又无力动作。他感觉心头有血,伴随着那少年的消失而一阵阵爆裂开来,然而此时,他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黑衣人将粉末收拢在自己的手上,凝成一点幽蓝光点,收入袖中。
但黑衣人没有离去,仍然在注视着穆星河。
阴影覆盖着他的眼睛。
“我不该醒,伤还未好。你接近不该接近的人,牵连因果,”黑衣人慢慢地说,语气没有带半点情绪,只是对穆星河阐述一个事实,“我也醒了,你也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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