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间某种看不见的生灵的呼唤,符阵之中几弯曲折的线条或许是一道与清风与雷霆勾连的契约,音节与手势组成法诀,举手投足间搅动风云,符号和文字组成法阵,刻印于地,投射于天。
天地悠悠,山河万象之中,人不过如同微尘渺小,却是这样的微尘,心中亦有悠悠天地,万象山河。
穆星河其实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他最初踏入修真的境界的时候眼前看到了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连一片尘埃都是新鲜的、闪闪发光的。但是时日渐去,他想着前行,想着征伐,如蚕食,如鲸吞,粗暴地吸收他所能学会的知识,忘了回头看看他一路上的经历的风景。
如今他回过头去看,发现这里竟然是那么大的一个世界。
那很好。
他看向这四壁的黑暗,忽然心中陷入无边的宁静,那是很亲切的黑暗,就好像他往日——在云浮山上,在玉泉谷里,在无数颠簸的路途中,在清风泛起的夜里……他闭上眼睛冥想的时候所陷入的世界一样。
心有桃源,何处不是归乡。
青年回到王府的时候,他们的王在听取别人的报告,他自觉地退下到一边。如今近身服侍的是回来不久的十七。
王并非在殿上,因此举止轻薄许多,空气中浮动着旖旎的情色味道,却也无人能说出半点不对,十七如同玩偶一般,任他施为,王虽然在玩弄着这个少年,却也是漫不经心地,仿佛那只是个物件。
其实他们于阙野王来说都不过是物件而已。
他自己习惯了,也想明白了,十七还不明白。
他越是挣扎,王也越是喜欢玩弄他折辱他,他每次逃离都失败,每次都要被附上更深一层印痕,多年以来,他竟还没有放弃。
人皆有命数,这样的无法认清事实,或许就是十七的命数。
王很容易就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听罢就将其它人屏退。
“怎么样?”
他回想了一下方才看到的那个年轻人,和十七相若的年纪,虽是一直笑着,却难掩无精打采的模样,与当初在钟山之下初见之时的神采奕奕判若两人。
于是他深深跪下来,禀报道:“对他是不大好,对我们来说在可预想的情况之内,十天之内,应当差不多。”
他听到王笑了。
“小十七啊,你的朋友要崩溃了,不想说点什么吗?”
他没有敢抬头看,能从声响中判断王又捏住了对方的脸或是脖颈,而十七半晌没有回答。
夕阳沉沉落了下来,一天又过去了。
他看着自己的黑衣裳,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一个同伴从王府之中离去许久,尚未回来,十七或许知道什么,但是王没有问,或许他也不需要多余的担心。
反正各自有各自的命数,他等着便是。
至于那个牢狱之中的少年人便是一条不该走的道路,遭致了不幸的命运,在那摧折过无数人的牢狱中,饱尝饥饿与痛楚、绝望与羞辱,他那年轻的生命终究是要过早凋零的。
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