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下去非但毫无叫人宽心的作用,多心的人听来还觉得会是嘲讽。
然而这股煞气并没有增加,也没有减退。
他弹了一下那丝煞气,煞气在空中四散,又重新聚拢。
“是死的煞气。”穆星河下了这样一个判断。这个煞气已经跟原主分离开来,只保存了一段怨念在其中,死的煞气,不管是他嘲讽也好,安慰也罢,并不会有任何反应。
倒不知道白柒是死是活?若他的推断是正确的话,约莫还在活着吧。
穆星河不再回头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他深入煞气浓郁之处,洞窟深处竟是一个石牢。
水底的石牢只有一个牢房。
牢房里有铁链。
破碎的铁链。
牢房里坐着人。
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特别英俊的男人。
其实穆星河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到的修为高的人,外形上看来都是叫人赏心悦目的。
只是这个人的外形,需要穆星河在赏心悦目之前再加一个词:特别。
那人有着冷峻而优美的五官轮廓,眉眼极深,是一片浓黑墨色,他的长发披散下来,衣襟半敞,肌肤有些久未见光的苍白,这原本是很颓败的模样,可他整个人却有着长夜一般的阴霾与森冷。
然而他双眼间是没有神采的,他直直望着前方,眼睛却没有焦距。他坐在那儿,宛如一座雕像。
可哪有雕像能刻出这样的风采和森然气势呢?
穆星河小心翼翼走了过去,那人依旧毫无反应。
穆星河合掌拜了一拜,口中念念有词:“前辈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只是借个道,不是存心惊动您,我先过去啦,有空再来探望您。”
那人双眼沉沉,黑如寒夜,动都不曾动过一下。
穆星河蹑手蹑脚从他面前走过,那人仍然没有任何变化,穆星河终究是松了口气。
他不得不忌惮。这是一片煞气纵横的地方,那些煞气都在围绕着那个人,却奇异地呈现出一种“空”的状态——他明白那些都是煞气,却感受不到任何关于煞气的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玉泉谷之上如此宁静祥和,这中心的水中却是暗流汹涌,诡异莫名。穆星河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探究欲望,决然离去。
他有要紧的事——不管钟子津会不会等他,他都会去找钟子津。
钟子津是穆星河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纵然钟子津和自己志趣不大相投,还经常缺乏常识做出一些叫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但他和钟子津相处很愉快,在一起的时候状态松弛又自如。他们可以包容对方的不同之处,毫无顾忌地喝酒,必要时候托付自己的后背,这便是朋友。
事实上穆星河遇到过的同龄人不少,有交情的有一些,但终究成不了朋友。譬如在云浮,他对任景并无成见,知道他心性不坏,可他也不会主动去走向他,应觉晓却是思虑过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与他深交。
他遇到最可惜的人……是沈岫。他和他相处的时候是他所最喜欢的交往的模样,很多事情不需对彼此解释,懂得彼此没有说出来的话,需要的时候会相互搭一把手。沈岫是一个活成了传说的人,难得的在于他成就如此惊人,却没有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气,反倒是分外的平和从容。穆星河想如果他早来十年,应当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和沈岫做一对好友。只是并没有这样的如果。
他晚了十年,十年前沈岫是他的同门师兄弟,是他的同道中人,十年后沈岫却叛离云浮,做了一方魔主。他可以不在乎这种正道和魔道的事情,却无法不去介意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遇见的时候,他是金丹,他是练气,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他不愿意。
穆星河就是这样性格古怪且心防甚重。
钟子津是他如今唯一的朋友。
是比他之前想的还要重要的、可以不去考虑理性因素而判断对方行为的朋友。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得找到钟子津,亲口问一问他,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他带着泡泡之盾一路行去,一步步向前,水从他的头顶,慢慢落到他的腰际,他抬头看见一片天光。
他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一把剑。
映着月光。
月色黯淡。
剑光凛冽。
那把剑深深插入树干,握剑的手用浅色的布条当作绷带,草草包裹着,有暗色的血迹透过布料渗出来,显然是受过了伤。可他那只手握剑依然握得很稳。
握剑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剑客,他的黑发因为长途跋涉而略显凌乱,眉目漆黑如墨色裁开。那个少年脸上依然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稚嫩青涩,此刻面上毫无笑意,神情带着万分严肃的意味,他眼眸黑沉沉的,却有一道明亮的光彩凝聚于眼底,如同映照着万里月色的剑光。
“夏师兄,停下来吧,”他将剑插入树干中,抵挡对方的去路,神色里有他身上很少见的冷厉与决然,“你就此收手,我们一起把他们杀了,出了这里,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还没有发生——你还是我的师兄!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收手?”与他说话的是一个身形高大,轮廓粗糙的青年男子,正是钟子津的夏师兄,他低头看了钟子津一眼,只摇摇头笑了一笑,“你那个道修朋友怎么办?”
“为什么提他?”钟子津猛然抬起头,“夏胜衣,他与此事全无关系,我离了他他自会自己出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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