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剩下的草放了一半进马厩里,对赤雪说道:“慢些吃,别撑着,等我回来再给你加。”
赤雪吃了一会儿,还拉了一坨新鲜的粑粑,颜色彰显着它消化系统的健康。
做完这一切的顾愉又岂会乖乖呆在原地?护卫还不回来,她就自己去找黎樊汇合。她拍了拍马头,转身离开,大大方方地在府中行走,还见到了方才入府时瞧见的美貌女人中的一个。
对方抱着一只毛发旺盛的白猫,面色慵懒,见到顾愉皱了皱鼻子,呵斥道:“你这妇人,怎的在府中游荡?”
“对不住,迷路了,带我入府的王护卫有事走开,让我去见沙城主,可我不知沙城主现在在何处,可否请姑娘告知?”
尽管女人对她的态度不算好,但同为有猫的人,顾愉倒是对对方没有多大的恶感。
听到一声“姑娘”,女人禁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皱了起来:这妇人丑则丑矣,声音却有如玉石掷地,又是个嘴巴甜的,这样的声音若是没了,未免可惜。更何况,这府也早就不是她熟悉的家了。
“不必这么叫,我比你大得多。”她对顾愉说话的语气柔和了不少,“你叫我一声‘何二夫人’,我便带你过去。”
顾愉轻笑着叫了一声,女人摸了摸怀中的白猫,颔首道:“你随我来。”
二人在弯弯绕绕的小路中穿行,偶尔头发被树枝挂到,何二夫人对顾愉笑笑,随口说道:“种花剪枝的老爷子已经告老还乡,府中荒凉了不少。”
“不会。”顾愉细声道,“进来时我便觉得丹朱府大得很,也很气派,比外面的萧条来得更为有生气。”
“往日外面可不是那样。”何二夫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边走边对顾愉说道,“我见你方才推车上的紫花苜蓿和金顶龙牙,便知又是一个过来献草的。”
“正是。”顾愉暗道,能远远一瞥就认出这两种混在一起的牧草,这个女子的眼力着实不凡。
“那你可是撞了好运,今日老爷心情不错,若你的草不管用,他兴许还能放你一马。”何二夫人柳眉轻蹙,带着惋惜叹道,“前五名献草之人都没能治好马儿,被老爷……”
她语焉不详,顾愉问道:“他们怎么了?”
何二夫人捂住嘴,半天从指缝里漏出一句:“派人乱棍打死了。”
顾愉心头一跳,反问道:“听说沙城主样貌英俊,风度翩翩,那些人献草不成,怎么还会被打死?”
赤雪分明是挑食,不吃新鲜的口感顶好的草,沙尔丹也不至于将那些人打死,他怎会如此残暴……
何二夫人眉梢挑起,没有正面回答,缓缓说道:“怎么,你不信我说的?也罢,我就与你说了,剩下的看你造化。听你口音不似本地人,像刚来不久,你可知寒水城昔日的热闹与现在的戒严完全是天差地别?”
听何二夫人又提起了先前她不愿再说的话题,顾愉笑道:“夫人,我年少时来过此地,那时丹朱还叫做寒水,城里人好客、多情,我和我阿爹在此留宿多日,对这座城池印象极好。”
想到那时与顾渊明二人在寒水城里慢慢地走着,她挽着对方的手,嘴里叼着一颗又红又圆的糖葫芦。顾渊明问她要一颗,她就把只吃了一颗的整串都塞到了顾渊明嘴里。顾渊明笑了笑,用没牵着顾愉的那只手拿住糖葫芦的柄,一个人美滋滋地全部吃完了,还把那根光滑的竹签展示给顾愉看,十分孩子气。
顾愉不觉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何二夫人看在眼里,温声道:“你与你父亲感情极好。”
顾愉低声道:“没想到现在的城池却换了个模样。”
看来眷恋着旧时光的不止摊头的婶儿,连这府内也有人心心念念过去,尽管何二夫人本人没有意识到,但她回忆的语气暴露无遗,勾得顾愉也回忆起了这十八年来短暂的记忆,她唯一有父亲的一段记忆。
顾愉的目光略过猫儿浅蓝色的双眼上,停驻在女子那双不再年轻的眸中。她慢慢收起笑容,沉声道:“夫人却为何还叫它寒水?沙城主今日又为何有好兴致,是因为抓住了那个……顾愉吗?”
这不是一个卖草的村妇应有的语气,何二夫人却缄默了,不呵斥对方没有礼数,也不做任何回答,她带着顾愉又走了几步,在高耸的楼阁前停了下来,侧身对顾愉道:“进去吧,他们在里面。”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