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同一个久未谋面的好友寒暄, 不知会拨动谁人的心弦。
满目皆是黑暗,从门缝间透入的些许日光并未能照亮眼前任何物什。七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 直到脚尖碰到了坚硬的像是台阶一样的东西才停下脚步。她想,这大概是玄关吧。
门咔嗒一声, 毫无征兆地关上了, 置身于全然的黑暗中大概三秒左右,厚重的深色窗帘被拉开,死气沉沉的室内终于填了些许生气。才户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依旧穿着那件很宽大的黑色上衣,后脑勺的头发长得几乎快要碰触到脊背了。
“被你找到了。”他喃喃着, 似是自言自语, 没有让七濑听到。
他轻叹了一口气,侧身走到榻榻米旁坐下,始终低垂着脑袋,避免与七濑的一切对视。
七濑向他颔了颔首:“抱歉, 没有提前说一声就过来了, 有些唐突, 不好意思。”
她走到榻榻米旁,在才户对面的软垫上坐下, 把伴手礼放到了矮桌上。
“枫糖松饼是我自己做的, 希望你们能喜欢。”
她刚才脱鞋时发现了, 玄关初乱糟糟地放着三双不同码数的鞋。她猜测,塔卡和那位她已经忘记了名字的猫头鹰人也住在这里。
她悄然环视了一下四周, 惊异于这间房子的狭簇。客厅的四边都放着老旧的柜子,不小心的话很容易装上柜子四方的角。柜上杂乱地堆着过期报刊和一些盘子,甚至还放了个小小的煤气灶——后来她发现,这里是没有厨房的。电视是早已经淘汰了的笨重款式,几乎占据了整个客厅五分之一的空间。唯一较为宽敞些的,就只有面前的矮桌了。这看起来像是他们的餐桌,因为一碗没喝完的粥还放在桌上。
才户把盛粥的碗收到一旁。除了七濑送来的东西,桌上就没有别的物什了。
右手边,紧闭的房门里偷跑出些许鼾声。
“塔卡在睡觉。”察觉到她视线的变化,才户答道。
七濑收回目光,笑了笑:“是这样啊……确实,现在还挺早的。”
这里虽然狭小且拥挤,但还挺干净的。
会显得狭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来之前太宰告诉过她,这里是典型的单身公寓——所以没有厨房的设计。房租很便宜,人也很少,简直就是一个犯罪者理想中的居所。
这应该也多少能证明才户的拮据吧。
“所以,你为什么过来了?”才户的声音粗糙干涩得像是被热砂磨砺过,“你身后是不是跟着一群警察,等待把我缉捕归案?啊……你知道的,我是个杀人犯,还是绑架犯呵……”
他自嘲般的笑了一声,脑袋垂得更低。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才户的胡思乱想让七濑紧张,急忙解释道,“我是以同学身份来拜访的。而且,我独自前来,没有人跟着我。”
才户没有说话,七濑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相对而坐了片刻,沉闷的空气让七濑感到害怕。她试图说些什么,但想到的所有问话都是唐突的,便悻悻然地收回了这些念头。
突然,才户动了。他拿出了盒子里的枫糖松饼。
烤得金黄的松饼上浇了薄薄一层浅棕透明的枫糖,看上去诱人到了极点,才户忍不住盯着看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品尝,也没有退回。
“同学什么的……”他声音低沉,近乎像是哭泣,“事已至此,你觉得我们还能拥有这么友好的关系吗?”
才户的语气让七濑愣了愣,有些惊讶。
“情谊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被破坏的东西哦。”惊愕过后,她并无犹豫,“确实,你拐走我的那段经历,我现在回想起来还会害怕,因为真的绝望到了极点。但你也帮了我,所以我认为也应当感谢你。嗯,就是这样。”
她越说越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才户笑了,笑声却像是哭泣。他大喘着气,粗重的呼吸声像是破旧引擎,右手紧攥心口,将上衣揉皱。
他疯狂地咳嗽起来。七濑想帮他倒一杯水,然而却根本不知道水放在了哪里,只能干着急。
咳了许久,才户终于喘上了气。
“因为你不能死。”他的声音轻细得像是缝隙间的虫鸣,“你会拯救很多人。哪怕是约翰逊这种糟糕的人,哪怕是丝毫不懂得反抗活该死去的我,你都会救活过来。所以,我相信……”
他的话没有说完,已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七濑笑着,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悲伤,“你的身体会变得这么差,一定是因为我当时做得不够好,所以才仅仅只把你从死神的手里拽了回来,却未曾见到你的半身还深陷在地狱的泥潭中。”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需要忏悔的人不是你,是那些对我施暴、称呼我为疯子的人。”他终于抬起了头,露出消瘦的面孔,“你拯救了我的性命,青山老师拯救了我的心灵,我应当感谢你们。”
“我从其他认识青山女士的人哪里听说了,她是一个很优秀的教育工作者。”
“是的。初中肄业后,我在她的名下继续进行学习。她用爱弥补了我的不安,用耐心教会塔卡不再诉诸暴力,用鼓励帮助阿鹰重获自信。可惜我们还没有成长为她期望中的优秀的人,她却……”
他再度哽咽。
“想要继续倾听她的教诲,想要让她亲眼见证我们的成长。这想法挥之不去,所以我想到了那个糟糕的方法,因为恰好在去年雄英高校的体育祭上,看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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