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淑妃娘娘许是忘了臣妾过往是做什么的了?”
淑妃道:“做什么,你不就是做……”
话说一半,淑妃看着盛姮平静又得体的笑,忽而想起,眼前这狐媚子,是曾做过君王的人,虽是个丢了王位的小国之君,但同她们这些大楚深闺里长大的女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治理过一个国家的人,又岂会治理不来区区一个后宫?
淑妃仍记得,头回见盛姮,是在赏菊宴上,那时的盛姮还是位衣着素雅的寡居妇人,生得绝美且妩媚,但静坐之时、开口之际,皆很是端庄得体,自有一股威严,叫人不敢小觑。
那时的淑妃见了盛姮,除却心生惊叹世上竟会有这般美貌的女子外,还隐隐有些羡慕,羡慕的不是盛姮的美貌,而是她那周身气度。
可入宫后的盛姮,好似就跟变了一个人般,平日里打扮妖艳,举止随性,听闻在皇帝陛下面前,更是轻浮到了极处,哪里还有一点昔日女王的影子?
后宫中的小姑娘们,何时见过这般妖媚入骨的女子,又岂会喜欢这般惯会迷惑男人的狐狸精?
今日再见盛姮,也不知是不是因其有孕在身,又成了素雅打扮,看着清冷端庄了许多,也因而顺眼了许多。
不觉中,淑妃竟看呆了。
“淑妃娘娘,臣妾有一事相问。”
淑妃回神,别过脸,不愿瞧盛姮。
“何事?”
“将澜儿收为养女一事,是你的主意,还是你表兄的主意?”
她的表兄便是那位大名鼎鼎亦或是说臭名远扬的容爵爷。
淑妃本不愿答,也无这个义务答,盛姮一个小小昭仪,凭什么叫她作答?
半晌后,淑妃却小声道:“表兄的主意。”
盛姮叹了一口气,下一瞬,竟怜惜地摸了摸眼前小姑娘的脑袋,道:“你表兄不是什么好人,日后记得擦亮双目,别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再来,澜儿也只比你小了几岁,真做了她养母,是你吃亏。”
淑妃怔住。
盛姮只是淡笑,面容平静。
也不知方才那话是说给眼前这个小姑娘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淑妃又被摸头,又被说教,按理讲,本该生恼,可谁知,最后居然点了点头,就像个听话的小妹妹一般。
……
对于后宫里面的这些个小姑娘,盛姮谈不上喜欢,自也不曾嫉妒或厌恶过,待她得知谢彻不曾碰过她们后,心头只剩下怜惜二字。
入宫不是她们的错,也不是她们父母的错,而是大楚男子可三妻四妾的错。
正如温夫人所说的那般,入乡便要随俗,听惯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盛姮,哪怕对于大楚男子三妻四妾一事有再多不解与不喜,也无法改变什么。
她只能改变自己。
念及此,莫名感伤又涌上了心头。
明明夫妻心结已解,明明很快便能一家五口团圆,但不知为何,盛姮总隐隐觉不安,大约是因太后要回宫了。
也大约是因想起了另一件事。
深夜难眠,枕边人已然安睡,这几夜临睡前,盛姮都会在手指上涂抹些精油,给谢彻推拿头颈,好助他消乏安眠。
谢彻近年来偶尔会犯的头风,也是拜当年冷宫日子所赐。
如今,盛姮心头的愧疚之情是没了,但疼惜之情还是有的。
她看了谢彻许久,见他是真睡得很沉,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披上衣衫,经了屏风,到了桌案前。
盛姮的书桌上,除开文房四宝,还摆着几本书和一叠诗稿,无一首不是御诗。
当初不是为了能夺得皇帝的宠爱,这些无病呻吟、狗屁不通的御诗,叫盛姮多看一眼,盛姮都是嫌弃的,但今夜,她却在昏暗的宫灯下,翻阅起了御诗。
不多时,她便在一叠诗稿里,寻着了欲寻的那首。
正是皇帝九岁那年所作的《望月》。
殿外明月一轮,而那个如月般的佳人,二十年前便香消玉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