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弘武十二年, 九月十五。
晨起, 小雪飘扬, 至午间竟有成鹅毛之趋势。
太平王府,后院静忆轩中无花同小龙女围坐在火炉旁, 火炉中埋在灰中的板栗时不时地啪啦作响。无花手中剥着从炭火中取出的烤熟的板栗, 剥好之后吹上一吹, 待到温凉的时候,方才递到在他身边手捧着一本话本子的小龙女嘴边。
小龙女分了一丝心神在无花这边, 当她眼角的余光看到无花的手伸了过来, 她就知道是剥好的板栗来了。
小龙女眼皮抬也不抬, 眼睛一直粘在话本子上, 只不过稍稍偏了一下头,方便无花将板栗送进她的嘴里。
站在角落里伺候小龙女的几个丫鬟, 对这幅场景已经视若无睹了。一个个低垂着头, 完全拿自己当不存在一般。
这边浓情蜜意,而宮九那边此时却有些不好过了。
宫九今日难得去了早朝, 朝中众臣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位大名鼎鼎的太平王世子,就算是在这严肃正经的朝堂之上,宫九还是收到了不少来自四面八方的隐隐晦晦的打量的目光。
早朝结束的很快,理所应当的, 宫九被留了下来, 回去太平王府的是一辆载着明恒旨意的空荡荡的马车。
御书房中,明恒盯着摆放在眼前的书桌上的还冒着热气的上好的大红袍,看着茶叶在沸水中起起伏伏, 最后彻底沉淀了下去。
宫九百无聊赖,自己在这御书房中晃悠了起来,说实话,这里他可没少来。打小的时候,他就淘气,特别是和明恒作伴那几年,那时候这御书房还是先帝的书房,他和明恒被安排在东暖阁里听着夫子的教导,而先帝就在此处处理国家大事,时不时地还会召见一些大臣来此商议。
时过境迁,许多年过去了,当初的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时常捉弄于他的堂兄也坐上了龙椅,成为了大周新一任的君王。而他,也同当初的太平王一样,在这御书房中和自己的兄长商议事情。不过,不同的是,太平王与先帝是嫡亲的同胞兄弟,而他与明恒却只是堂兄弟而已。
宫九漫步在这偌大的书架边,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书,思维渐渐飘远。
“小九啊~”
明恒突然出声,唤了宫九的乳名。
宫九被唤回了神,可是在听清楚明恒唤他什么的时候,他又一愣,继而无比怀念地说:“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小九了!”
宫九的语气中还有着浓浓的遗憾,与深深的追思。
明恒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带追忆地说:“是啊,自从王婶过世之后,我也再没听过有人唤你小九了!即便是王叔,也是唤你阿康的。”
宫九沉默不语,明恒只当作他是在思念亡母,他仍是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对了,小九,你可知 ,我这次让人去查南海诸事的时候,竟翻出了一桩陈年旧事来!”
宫九对于这陈年旧事并不感兴趣,可是明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神也幽暗了起来。
“王婶她,身份并不简单啊!”
明恒拉长了语气,似乎单纯是在感慨这件事。
宫九并不想去理会明恒的语气中包含的意味,他现在全副心神都被明恒口出的他的娘亲的事情所吸引了过去。
“三哥,你查到了什么?母妃她,不就是当初的柳侍郎的独女啊?”
对了,宫九的母妃,即就是太平王早已过世二十年的正妃,名为柳兰芽,是二十余年礼部侍郎柳文清的独女。当年,不过弱冠的太平王明胤对柳兰芽一见倾心,硬是不顾当时的太皇太后反对,求到了刚刚登基不久的先帝面前,求先帝将柳兰芽赐予他为正妃。
先帝疼宠幼弟,见不得幼弟整日神伤,失魂落魄的模样,替太平王扛下来太皇太后的责骂,将柳兰芽赐婚于太平王。
其实,论身份,宫九的母妃是做不了太平王正妃的,但是太平王是铁了心要娶她的,而且先帝也同意了,其他人只好默认了。
柳兰芽与太平王成婚之后,恩爱甚笃,过门将将半年就诊出了喜脉,十个月后诞下来了宫九。宫九刚一出生,太平王就请立了宫九为世子。
可是,在宫九眼中,乃至整个大周朝众所皆知的一对恩爱夫妻,却在宫九六岁那年,小龙女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一切都宛如镜中花水中月,一戳即破。
那是一个午后,宫九还记得那天的残阳如血一般红,刺目的红。
太平王屏退了下人,与太平王妃在书房商议事情。
宫九素来顽劣,不顾身后奶嬷嬷与侍女的阻拦,跑到了书房外,却正好看见神情激动的太平王手中拿着一柄长剑,而太平王妃神情凄楚地立于太平王的面前,双手握住了剑刃,她那双纤纤素手紧紧握住了吹毛可断的剑刃,鲜血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逐渐汇聚到了一起......
宫九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趴在门缝底下,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刺入他母妃的身体里,他那以往温柔贤淑的母妃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似是痛苦万分,又似乎不像。
彼时,年幼的宫九已经被眼前发一幕吓呆了去,根本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何种神情。
宫九也记不清那时候,他是怎么从书房走了出去,又是发生了何事。等到他有意识的时候,他就已经躺回了自己房间的床上了,听身边的奶嬷嬷说,他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险些没挺过来。
而他的母妃,在这短短的三天内,竟突染恶疾,丢下他与妹妹撒手人寰了。
那时候,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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