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陈伽烨先去车上坐着,自己候在大门口等陪同我们去w市某温泉度假村的医生。
这个医生是陈伽烨主治医生由于脱不开身介绍的,说是她的学生,一直跟着她实习,了解陈伽烨的病情。
只等了片刻,他就过来了。
我眯起眼,开始打量他,想在他到我身边用一堆专业词汇对我狂轰滥炸之前通过着装来了解他,避免被他欺瞒。
黑色西服外是修身灰色长款风衣,黑色皮靴,衣服鞋子看不出品牌,但手腕上戴着一块很小众的表,约莫五十万,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是唐那?凯伦,约莫两万,这里实习医生的薪水可没这么高,看来他家境应该很不错,家境这么好的话,还非要跟着来学这种不大讨喜还很累的专业,该是对这一行很有兴趣,说不定专业水准不错。
他还戴着一个口罩,发梳的一丝不乱,白生生略显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细长的眸子沉静的睨着我,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别过头,心下莫名有些紧张,嗯,倒是有医生该有的严谨,只是怎么看怎么难相处,可我却不讨厌,甚至有点想亲近。
他和我打了招呼,我们便上了车。
车本该是由我来开,医生坚持,我也只好作罢,与陈伽烨一起坐在后座。
医生的话不多,也只是我问他答,不肯多说一句,我自讨没趣,就这样,直到下车我能从他口中听到的话语只有寥寥。
进了温泉度假村,还是忍不住在医生随陈伽烨进去换衣间前试着聊起了天,却用了一句不大好的开场白,“小王,你有女朋友了吗?”
他靠着墙,双手插兜,仰着头,居高临下俯视我,凉薄的语气,但仍是如实答了我,“有。”
“哦,呵呵,这样啊,也难怪,年轻有为的,怎么会没有……”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些什么,自顾自乱说一通,把他夸了一顿。
他推了推眼镜,淡淡的说:“不是我要找的,是我姐硬塞给我的。”
我扯出一个笑脸,“姐姐嘛,就是这样,也是关心你。我有个弟弟,和你一般大,他自己谈了个女朋友,所以我看到你就想到了我弟,忍不住就问问,没什么别的用意。”突然有些感慨,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弟因为秦苏,和家里闹别扭,和我闹别扭,已经好些日子没联系我和我爸了。
我的话题太无聊,他没什么兴趣听我聊这些事,转身就朝里屋走。
“等等!”我拉住他的胳膊,他转头看我,面无表情。
伸手将他眼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眼镜纸,撕开,开始擦拭,“我弟弟也和你一样,戴眼镜,他很怕麻烦,甚至连眼镜布都懒得带,有时候眼角花了都懒得管,我就随身带着眼镜纸,见到他一次帮他擦一次。近视眼啊,就是这点麻烦……”
我抬头,指腹在他鼻梁上摁了摁,他低下头,我将眼镜戴回他脸上,笑笑,“好了。”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有点不自在,又道:“帮忙照顾好陈伽烨……那我们就各自去泡温泉了。”
他忽而笑了,那笑容……有点怪,苦涩、轻松、还是……悲伤?
他眼睫低垂、睫毛微微抖动着,我忍不住再靠近了一点,他扭过头,声音很淡:“陈萱儿,假惺惺,就是要帮忙嘛。”
他扭头就走。
“我不是假惺惺,是一看到和我弟差不多大的你,就很有亲近感,我……”
“假惺惺……”我话还未说完,他又重复了那让我不舒服的三个字,大步往前,没再理我。
心里有点失落,我也没再和他解释,转身离开。
罢了,我何必要因为一个陌生人而解释个不停呢?他说的也没错,我和他套近乎,一半也是由于陈伽烨。
加了中药材的温泉池,温度适中,气味微苦中带着淡淡药香,泡了不大一会,我就浑身舒畅,困意席卷,我将头枕在池沿,阖眼小憩。
几乎快要睡着时,耳边传来一个倦懒低媚的女音,带着笑的,摄魄人心。
“萱儿,你怎么来了?”
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背,指甲镶入背脊,重重划过,我睁眼,顾小繁倚着池沿,一只手支着下颌,看着我,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