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永远躲着不见。
但还有外祖父和外祖母在,真要那样,毕竟还是在为难小舅舅的。
四十三
大概是我低头沉思的样子莫名逗笑了小舅舅了,对面的人安静了一瞬,突然就开诚布公地直接把话说开了。
“清乐,我与你说这些,并不是想向你哭诉些什么。”
“我与你母后走到如今,诚然一开始确实是她对不住我比较多,但毕竟这里面还很有一些事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地去做的,而她呢……”
小舅舅说到这里,心情很好地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怎样遣词造句才合适。
“她呢,她虽然什么都不愿意,但很多事情也不是她能反抗的了。”
“就单看着她百般不愿却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模样,看着她被人陷害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我这心里啊,就舒服得厉害。”
“我与她的如今没有丝毫情谊残存,她对我不好,我背后捅她刀子的事情也没少做,大家谁都不必谁干净。”
“这里的事,早没有什么是非对错了。”
“不过是因缘是非,种豆得果,当年因如今了罢了。”
小舅舅冷静地直视着我的双眼道。
“我把这些告诉你,不是要你去向你母后那里替我鸣不平。”
“只是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你猜到了,我便不想再欺骗你。”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与你母后,如今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对你们兄妹还有所保留,毕竟这些事与你们无关。”
“你们都是无辜的,我也不想将怨气发泄到你们身上,也不想你们牵涉进来。”
“但是……”小舅舅的神色陡然一厉,放慢了语调一字一顿道。
“但是她章余,必须要为她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必、须、死!”
“最后的结果,若不是她死,便只能是我去死!”
四十三
我直面小舅舅突然爆发出来的威势,一时完全讷讷不敢言。
许久,我才不报什么期望地问道。
“小舅舅,就非得是死局么……我知道母后做了很多错事,我也不是想为她辩解什么,只是……”
我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还有什么能劝慰的,后来发现自己都紧张得语无伦次了,也想不出什么能解开这个结的方法。
我只有绝望地拿一些陈词滥调来充数。
“我是说,我也觉得母后的有些做法欠妥当,当她毕竟,她毕竟,是我母后,我不能……”
“我的意思不是替她开脱,她做的不对的当然也该收到惩罚,只是只是……”
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只是”些什么了。
我硬着头皮继续道。
“就没有什么,既能让母后收到惩罚,也不至于非得要她去死的方法么?”
“我知道母后做得不对,可是,可是,还要再想想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不是么?”
说到这里,我突然来了机灵,对啊,就是要照着这个方向说,母后这个姐姐做的实在糟糕,但不还有外祖父和外祖母在里面做纽带嘛!
我突然来了精神,对着小舅舅侃侃而谈。
“小舅舅,你看,外祖父和外祖母都这么大年纪了,不管是丧女还是丧子,都是个很大的打击不是么?”
“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忍心么?”
小舅舅在对面幽幽地看着我,半晌无言。
我心里一喜,陡然觉得这里有门。
下一刻,我便眼睁睁地看着小舅舅摇了摇头。
急切的笑容僵在了我的脸上。
小舅舅相当刻薄冷淡地评价道。
“我错了,清乐,你与她们果然完全不一样。”
我不知道“她们”是谁,又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更别说“完全”了。
但我心里突然升起了极大的不妙预感。
果然我的预感应验了。
小舅舅冰冷讥诮的审视目光凉凉地落在我身上,直把我看得遍体生寒。
“……你身上果然还是流着章家人的血,与你母亲一模一样的凉薄自私。”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
四十三
我屈辱地咬了咬下唇,倔强地没有说话。
小舅舅却对我那不合作的姿态视若无睹,他毫不在意地自说自话了下去。
“清乐,你当我为何活到现在?”
“我混沌一世,徒负虚名,早都该死了,也早都能死了。”
“我活着,就是为了等着看你母亲遭报应的那一天。”
“也唯有这么一件事,能叫我快乐些。”
“……能叫我觉得,自己是在活着的。”
“我小时候读书,看到那个割股啖君的介子推为了拒绝出仕被齐文公防火烧绵山活活烧死的故事的时候,就觉得很难以理解。”
“要我是介子推,自然不可能站着被齐文公烧。”
“不仅如此,他既然不仁,也休怪我不义,我还偏要大大方方地下山,活活看着那齐文公去死才好。”
村子被烧了个干净之后,章明就已经萌生了死志。
但两次都是二丫给了他活下去的期待。
第一次是已经完全不想挣扎、只想跪地等死的章明发现了水缸里还有个活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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