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一山有二主,其间自然混熟摸鱼、两面讨好又两面都不服之辈。
裴景知自信自己辖下卫所情况尚在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但沈阳卫隶属廖远心腹,就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余下边远的基层卫所……
裴景知简直不敢想象,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越往下查越是令人心惊。
往日事不关己绝不插手倒也罢了,如今一查下去,辽东大半基层卫所,被腐蚀的竟有近四成!
裴景知一路查一路杀一路藏,过的好不辛苦。
好在越靠近北边的边防重镇查到最后也就越干净,目前看起来三万卫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也能让裴景知多少有些心理安慰,至少是契丹人幕后谋划的可能性就不太大了。
但事情依然也并不如何容人乐观,裴景知在这时候,就不得不思考起一个艰难的问题。
那些社稷的蛀虫,会不会为了争权夺势,甚至走到通敌卖国那一步?
裴景知不知道,但他也不敢赌。
廖家、王家、容王……庄平帝一条谕令,辽东这块难得的清净地,也要变得浑浊无比了。
亲爱的八弟,你会不会走到,彻底让父皇完全无法忍受的那一步呢?
裴景知可真是有些好奇了。
一只飞鸽带来的讯息成功打断了裴景知的思绪。
裴景知阴沉着脸回了卫所安排的住处,他的亲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搞不清楚主子这是怎么了,只有夹着尾巴跟着回去的份。
到了屋内,裴景知反倒没那么恼火了。
他揉了揉额角,将飞鸽带来的讯息传给身边的亲卫看。
是杏花胡同那边禀告的关于廖又玫私自出府的消息。
大家看罢,又是一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说话。
裴景知烦躁地叹了口气,懒得看他们几个战战兢兢推三阻四的模样,主动发话道。
“皇妃要走,就让她走好了。”
“反正一旦开战,我也顾不上她。”
这话里已经带了些赌气的味道,但其实众亲卫心里也都清楚,这倒是次要的,其实更重要的是,一旦二殿下与廖都护撕破脸,廖大小姐待在连水关也是两面为难。
倒不如她跑出去哪边都不着的好,等一切事端尘埃落定,风平浪静之后,廖又玫不管是再回来做她的二皇妃,亦是做她的廖家大小姐,在两边都是独一份的尊荣。
只是……
裴景知的一个亲卫忍不住开口道。
“殿下不想让皇妃待在辽东夹在两边左右为难,大可派吾等送她回洛都,以避战为由,也更是光明正大。”
“就由着皇妃这么跑到山海关去找王小将军……路上艰辛先且不论,就山海关那等复杂情势,皇妃去了,恐怕会平白受些委屈啊。”
山海关可不止有王重久,还有裴景容。
两人一个是东宫母族之后一个是中宫嫡子,纵是王重久看在自己与廖又玫身为表姐弟的份上对她多少照拂一二,但裴景容可不是好相与的。
怕不是两边本来气氛就紧张,二皇妃这么莽莽撞撞地一去,平白给人堵枪口。
听了亲卫的话,裴景知却是哈哈大笑,眼中挂着几丝若有似无的嘲讽,边笑边摇头道。
“你们啊,还都不如她聪明。”
“她哪里会受委屈,她可是去享福的。”
“到了山海关,只有人家把她捧着的份哟。”
裴景知说罢,也不顾亲卫疑惑的神色,兀自起身下了命令便出去了。
他最后下的命令是:让鹤其回来,别跟了。
冀北,山海关,有间茶室。
王重久对着裴景容一阵追忆,说得口干舌燥,说完后忍不住给自己灌了一整壶的铁观音,边牛饮边嬉皮笑脸道。
“反正殿下现在也该知道了,我们这一支与东宫那一脉关系可远着呢。”
“非要论起来也就是东宫太子的曾外祖父是我的曾祖父,这可都出了三服了,就是我祖父与他的也离得远着呢。”
“更别说中间还隔着我小姑的一条命,自我小姑香消玉殒之后,我祖母日日以泪洗面,隔了三年就跟着撒手而亡了。”
“我们与东宫不仅没亲,而且还有仇,利字当头,与殿下利益一致,结盟不是顺其自然的嘛!”
裴景容并不接他的话,听王重久从城头到茶室说了这么久,也只是神色微动,淡淡地换了个话题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做?”
王重久百无聊赖地夹了颗花生豆扔自己嘴里嚼巴嚼巴,一脸的无所事事道。
“还能怎么做?王家被搁置了这么年,再好的刀也都放得能生锈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是得干票大的再回去。”
裴景容挑了挑眉。
“你们家因王皇后一事对东宫太子恨之若狂,但却愿意与二皇子结盟,倒是稀奇。”
王重久眉头皱得死紧,仿佛听到了很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