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个安,岳怀媛看得多了,内心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岳怀梨的眉眼间,真是越看,越不像岳家人。
只是这话却是不好乱说的,再说岳怀媛从前也从未仔细看过王氏的长相,一时还真不好做什么多余的判断。
只是某次一道做女红时,岳怀媛忍了忍,终是忍不住,冲着岳怀梨多嘴了一句。
“梨姐儿,说起来,你母亲原来的刺绣是做的极好的,你这点倒是随了她。”
岳怀梨笑了笑,不知是不是岳怀媛的错觉,她特意从花样前抬起头多看了岳怀媛一眼,意味深长地回了句。
“母亲善湘绣,洛都重苏绣,不好一概而论。”
岳怀媛拿针的手顿了顿,湖南,那不正是平远侯的老家,他们家从军中淡出后,连平远侯本人,都是一年里有六个月都住在湖南那边的,更别说侯夫人及其家眷了。
半晌,岳怀媛低低地感叹了一句。
“可惜了,红颜薄命。”
岳怀梨倒是复又笑了笑,随意地拨了拨成团的丝线,挑出更合意的花色来,将原来的绣好的部分打个小结剪短,漫不经心地边穿针引线边答道。
“母亲那身子,拖着也是苦熬,倒是去了,反而快活些。”
岳怀媛挑了挑眉,有些惊诧她的通透,不由挪谕道。
“你倒是看得开?”
岳怀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很有些小大人的意思。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意兴阑珊道。
“这世上的很多事儿,不就是要让人看得开么?”
“看得开看不开,日子都是要过的,总是看开点得好。”
岳怀媛不料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岳怀梨一回屋,却是立马换了脸色,阴沉沉地将内室的枕头、垫子之类的扔了一地,最后还是一个人蹲下来,慢慢地捡了个全。
后来有一次两个小的做功课时,岳怀媛恰好经过,悠姐儿问岳怀梨“臻臻至至”的“臻”字怎么写,岳怀梨便提起袖子,用俊秀的花体小楷在宣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个“臻”字。
岳怀悠夸她博学时,她忙又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这是我姨娘的名讳,要避一道,那左半的‘至’还是有一点的。”
岳怀媛听闻了便忍不住问道。
“你姨娘的“臻”字是“臻臻至至”的‘臻’?”
诞下岳怀梨的王氏名唤“shu、zhen”,这个岳怀媛是晓得的。
虽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了,按理说再怎么五房也与四房隔了一层,没道理自己会那么清楚五叔父小妾的名讳。
可冥冥之中岳怀媛就是知道了,而且是个固有印象,似乎很小的时候就被人告知了。
是以那日王皇后喊道“王shu zhen那个贱人”的时候,岳怀媛立马就想到了岳怀梨的生母身上。
但岳怀媛原以为是道“王淑珍”亦或“王淑贞”的。
岳怀梨点点头应道。
“姨娘名唤‘书臻’,‘漫卷诗书喜欲狂’的‘书’,‘彼人之心,于其何臻’的‘臻’。”
连岳怀悠听了都不由赞叹道。
“这名字可真好听!”
岳怀悠只道这名讳好听,岳怀媛的脸色却是骤然一沉。
王皇后名唤“王书璃”,正是同样的“书”,碧琉璃的“璃”,可就是王皇后的名字,都比不及王氏的贵重。
璃者,光洁如玉的石珠,属玉石一类。
臻者,至也,乃是盛极、满极、贵极、重极之字。
所谓“正德厚生,臻于至善”,臻字有十全十美、功成名就之意,普通百姓连给家中的男娃取名都不敢擅用此字,生怕压不住,更别说用到家里的女孩身上了。
所以,什么所谓的王家拐了十八圈的偏门旁支庶女,肯定是胡说八道了。
先别说非大富大贵的权贵人家根本不敢用此字为家中女子赐名,单那王氏同属于“书”字辈,即使远,也不可能远出五服去。
王氏的身份,定然不会简单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