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云:傅郎貌美,故以探花冠之。
这句话倒不是说傅霜如是靠脸才当得探花郎,恰恰相反,而是指他的才华完全不弱于当年三甲里的另外两个,正是因为他玉质金相、气度隽永才被庄平帝点为探花。
也是为此,这才有了后来的章皇后放低身段自荐族女,有了皇长孙的亲点为师……
这些待遇,可不是单单一个探花郎就能享得起的,此般足以见傅霜如在庄朝的才名之盛。
尤其这大半年来,短短八个月内,傅霜如几次被破格提拔、身兼数职不说,更享有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比他自己如今的官衔更为炽热得多的权势。
——不及而立已位列东宫四大心腹属臣之一,年纪轻轻,前途无限,怎的不羡煞旁人。
与之相对的,不同于傅霜如的早年寂寂无闻,一朝异彩大放,陈世安是有着自小传颂到大的神童之名的,早年就有“北明南安”的说法,称其与章家四公子一南一北,勘为下一代读书人之标榜,必为未来朝臣中的中流砥柱,有相国之质。
这样的天之骄子,尤其在章四公子蛰伏日久、声望日渐衰弱之后,陈世安更是被更多的人看在了眼里,或是期待或是嫉恨,总之是将其视为一个不敢小觑的对象就是了。
傅霜如横空出世的那一年,陈世安打破了庄朝立国以来的解元的最小年纪,傅霜如权势日显的如今,陈世安也成功以内阁首辅梁任关门弟子的身份走进了群臣的视野中,是不少人寄予厚望的清流中坚。
这两个人,均是累累才名的不俗之辈,如今当众对上,令围观之众无不既惊且急。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两位王不见王的少年英才,论见识比才学,究竟是谁更胜一筹?众臣心里五味杂陈、各有盘算,谁也难说服得了谁。
一片死寂之中,傅霜如以手支颐,侧身而笑,给自己浅浅地斟了一杯酒后,扬手一举,对着陈世安的方向朗声笑道。
“陈九公子客气了。”
“卿既为魁首,自然是今日词作实至名归的第一人。”
“傅某甘拜下风,又何须再比!”
傅霜如之举手投足,磊磊落阔,洒脱豪迈,自有一番狂士之态,令蝇营狗苟者自惭形秽,令高居庙堂人观之忘机。
陈世安脸上闪过几分肉眼可辨的狼狈之意,他能感觉得到旁边案上的梁任脸上那抹八风不动的淡然笑意之下深藏的恼怒与不满,但还是咬着牙继续坚持道。
“傅大人又何必如此谦让。”
“大人实力如何众所周知,绝非尔尔之辈。”
“世安知道大人是不欲与我等白衣之身争名夺利,大人位高权重,又如此体恤下意,确实了得。”
“只是今日世安却是诚心欲与大人一比的。”
“实不相瞒,世安此求也并非为贯彻第一之名,而为了一个更深的不情之请……”
陈世安竭力维持住脸上礼貌的笑意,袖袍下的指尖颤个不停,勉强压抑住语调中强烈的急迫和渴求之意,刻意放缓了语调,甚至还带上了些微的调侃之意道。
“大人腰间的那块白玉佩,造型古朴自然,纹理细微分明。”
“玉质如何暂且不论,其雕工画意当得上当世一流。”
“世安旁的癖好没有,就是对美玉一见倾心。”
“可苦于乃他人之物不好强求,今日欲与大人一比,也是想着,若是我侥幸赢了大人,大人可否出个价,把此物卖给在下?”
傅霜如慢慢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眼里那层浅淡的笑意如落潮的水飞速地褪去,只余一层森寒的冷意,他张口欲答,却被一个人抢了先。
梁三公子梁瑞突然捧着肚子哈哈地笑到失了形,没骨头一般歪在了身旁的不知哪家公子哥身上,指着陈世安笑骂道。
“陈阿九,你还真是榆木疙瘩百年不变啊,也不看看什么人什么事都不改你那股痴劲儿往上凑。”
“哈哈哈,而且你也太逗了吧,非要比试的彩头怎么能只有人家傅大人拿,你倒是先说说你要是输了给人家什么呀?”
陈世安略微不好意思地垂头笑了笑,语调轻缓却十分坚定地对着虚空回道。
“凡我所有,若输,傅大人但取无妨。”
这下,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陈世安的态度有多认真了。
一屏风之隔外,这下就换成岳怀冉担忧地看向岳怀媛了。
岳怀媛轻轻地回拍了怕她的手,以示无恙。
她的心里却已经开始思索着今日傅霜如戴着的到底是哪块白玉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