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清乐公主莅临傅府,罗晃出面引着她先到花厅闲坐,厅正中摆着的就是那副套娃。
清乐公主沉着脸把那套娃从外到里拆了个底朝天,面色凝重地捏着最里面的那块甲子桃木做的玩偶,久久不语。
怀媛就这样把人晾在花厅没有露面,清乐公主枯坐了半个时辰后也懂了怀媛的意思,阴着一张脸捏着套娃就出了门,末了只留给花厅里伺候的丫鬟们一句话。
“三日后,清乐必然再来拜访,定会给你们主子一个交代。”
其实也没有真的让怀媛等足三天,初九那日清晨,清乐公主披风上的露水都没干就匆匆赶到了傅府。
怀媛请她去了傅府的后花园坐坐,六月的天气,即使是大清早也不很冷了,小风习习地吹着,倒也算得宜。
清乐公主却也没心思惦念这合不合宜的,她心神不宁地捧着杯茶水坐定,低着头完全不敢看怀媛的脸色,吞吞吐吐地开口道。
“媛娘,虽然空口无凭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愿意再相信我一次……此事,我先前确实是不知情的,那个木偶,应当是被人掉了包的……”
怀媛神情清冷地给自己也斟了杯热茶,语调是与神态一样的平淡。
“我若是不信你,前日就不会请你过来,今日更不会和你好声好气地坐在一处。”
清乐公主偷偷舒了一口气,心下定了定,咬牙切齿地回忆道。
“我一拿到那木偶就觉着不对,那玩意儿当初是我亲自设计好命下面的人做的,送过来之前也是亲手查验过的,所选的檀木香气宁神静心,对孕中之人那绝对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我已经让人把自我当初收好至木偶到傅府经手的所有内侍宫女们绑了起来审问了一番,你放心,此事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怀媛神色不变,倒没有与此事切身相关而起的愤怒,反而显得有几分兴致缺缺,随口问道。
“公主现在可已经审出来些什么了么?”
清乐公主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砰”地一声将杯子摔在石案上,嘴里先咒骂了一句,然后不屑道。
“重刑之下,我倒要看看她们的嘴巴能有多硬!”
“不过是一群见利忘义不念恩德的软骨头罢了,媛娘还以为她们能多有本事!”
“慎刑司的手段上不了一半就有个小宫女受不住先招了,虽然现在证据不足……不过这事,恐怕是与崔倾古那贱人脱不了干系……”
“那个贱人竟然敢如此算计……我不会要她好过的!”
怀媛神情冷淡,并不显得惊奇,倒惹得清乐公主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不安道。
“媛娘你这是什么脸色,你不信我的话么?”
“崔倾古那个狼心狗肺的手段下作得厉害,先前被你我二人搅和得想攀我哥不成还损失了与你哥的婚事……我早该料到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我先前也还真是小看她了,没想到她还能爬到六哥的床上,不知羞耻,无德下作……这样的女人,我倒要看看她要是……”
怀媛不徐不急地打断了清乐公主的喋喋不休的谩骂,平静地反问道。
“我并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奇怪,崔姑娘虽说是圣人明旨定下的六皇妃,可毕竟还未真的过门,她的手倒是长得很,宫中那地方都能翻云覆雨的折腾。”
清乐公主讪讪地笑了笑,右手神经质地重复抚摸着石案上的一处花纹,抖着嘴唇承认道。
“这……还真的是瞒不过你,其实吧……那宫女招认的是淑母妃宫里的一个品阶不低的女官……”
“只是这事情比较复杂,淑母妃恐怕事前也是不知情的,这笔账也不好算到她头上……”
“你等我再查查,再查查……我肯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怀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清乐公主,清乐公主额头上的虚汗就这么被她看得一层一层接连不断地涌了出来。
怀媛慢慢移开了目光,转而低着头温柔地看向自己的肚子,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若有所思道。
“原来是这样么……”
清乐公主好像刚刚透过气来般狠狠地喘息了几下,迭声附和道。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怀媛闻言,笑着抬起头来重新望向清乐公主,只是怀媛脸上那笑意就跟画上去的一般,不仅显得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古怪,还带着一股清晨的凉意,莫名地让清乐公主心里发寒。
怀媛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八殿下可还满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