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试试。”
庄喆愣了足足有半分多钟。
他想他喜欢的,正是天天身上这种与“亚星偶像”截然相反的气质。
“你喜欢的人是谁?”
骆天天说:“这个问题是你问,还是《大都会》的记者问?”
庄喆说:“你明知道我是为了接近你才来做记者的,天天。”
这个看似愚头愚脑、循规蹈矩的小伙子,话里有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儿。
骆天天头还靠在庄喆肩膀上,他伸出手,把脖子里一条链子拉了出来。
链子上挂了枚“银戒指”——与其说那是戒指,不如说是一个被人捏扁了的丑陋的圆圈。
“这是他给我的戒指,”骆天天手拿着那枚戒指,小声道,“你看他多穷啊,他是个穷光蛋。”
刚刚借钱给心上人送了礼物的庄喆低头瞧着这枚戒指,愣在原地。
比起黄金打造的话筒,这枚可怜的银戒指似乎更得主人的青睐。
天天道:“这人不仅没钱,还一直红不起来。喝多了就一身酒臭味,对我还很坏。”
庄喆问:“你喜欢他什么?”
天天好像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天天说:“你知道吗,除了我,没有人喜欢他。”
“他还爱吃醋。”
庄喆不说话。
“送我这个戒指的那天,他一直问我,是不是去给我以前的爱人上坟去了。”
庄喆问:“以前的……爱人?”
“死了,我的爱人是个死人,”天天道,“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长满杂草的坟头。”
庄喆不由得伸出手,他不明白哪来的一股勇气,让他把天天搂住。
天天说:“我的爱人很爱我,比任何人都要爱我。”
又说:“其实我不喜欢那个穷鬼。我只是离不开他。他也不喜欢我,但他也离不开我。”
庄喆说:“你愿意和我试试吗,天天。”
骆天天眼睛瞟了庄喆。
庄喆道:“天天,从我大二那年在舞台上看见你一眼,我就发誓一定要给你拍一部影片。什么片子都好,只拍你,你看好不好?”
骆天天听了直笑,嗤笑他的天真。庄喆认真严肃道:“真的,你看,我今天从编辑部借了DV来!”
骆天天看着庄喆的眼睛,那一头刺挠的头发,这实在是个还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小男孩。骆天天说:“你哪有钱给我拍片。”
庄喆小声嘟囔,说他会想办法,实在不行,他就给天天拍一部纪录片。
“纪录片?”骆天天看他,也不知是怜悯他,还是被他迫得没办法,骆天天笑了,“行吧。”他又说,“哪天拍完了,你就来找我吧。”
庄喆脸又通红了,他说,他绝对不是为了想和天天做那事才说这些。
骆天天的手往下一摸。
庄喆听到天天问他:“庄喆,你喜欢我。那你喜欢汤贞吗?”
庄喆拿过手绢擦天天的手,连忙摇头。
“以前学校给我们放过太多遍他的《丰年》和《漫长的等待》了。我总觉得,他像是什么时候就要离开人世一样,有一种演员就是这样的,”庄喆说,“他后来果然就自杀了。”
庄喆把天天的手擦干净,鼓起勇气,把天天小小一块手掌握在了自己手里:“虽然现在他又救回来了,但我觉得,他迟早还要死的。我不太喜欢他,他不像是个真实的人——”
“汤贞死不了的。”骆天天道。
庄喆一愣。
“汤贞这个人,”骆天天低下头,红色的头发半遮住他的眼睛,“水淹不没,火烧不侵,刀枪不入,阴魂不散的,怎么会死。”
“就算有一天我死了,”骆天天抬头看向庄喆,神秘兮兮地笑道,“汤贞也不会死。”
庄喆道,天天你说什么,你怎么会死啊。
骆天天抽回了自己的手,趴在桌边拿了筷子开始吃菜。
庄喆恍然大悟,突然想起来,天天也曾经历过命悬一线的时刻:“哦对,我在你的采访里读到过,云老板救过你一命!”
骆天天接过庄喆给他倒的一杯酒。是啊,他说。云哥救过我一命。
下午两点多钟,助理贝贝开车来,把微醺的骆天天接走了。庄喆肩上挎着他的DV,站在街边傻傻地目送骆天天离开。
手机突然响了,庄喆伸手从牛仔裤兜里掏出来。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庄喆接起电话来,他回头往停车场赶,找自己的二手帕萨特。他对手机里连声应着:“方……杜哥!”
*
甘霖推开宿舍门,往里面问了一声:“杜师傅?”
没人应。
马场都是单人宿舍,一进门便是集厨房、餐厅、会客功能于一身的狭小客厅。甘霖关上门,也没换鞋就进去了。
杜师傅的客厅干净,设施简陋,看着不像有人生活在这里。马场上上下下连保安都知道,他们那个身有残疾的杜师傅是个工作狂魔,每天在办公楼和马厩里加班到深夜,也就凌晨才想起回宿舍睡上四五个钟头,第二天一大清早,又是他第一个来上班。
日上三竿了,马场老板甘霖双手揣在西裤兜里,朝卧室里问:“杜师傅,今天怎么了,旷工啊?”
茶几上放了支油壶,油壶下面压了张旧报纸。甘霖低头弯腰把那张报纸抽出来,一瞅头版,恰好是远腾物流的搜货船在护城河东段捞出了人尸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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