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帕子递过去。
云纹的淡绿色帕子。
恰如宫里普通丫鬟,只能着素衣,衣上不可绣大花,常见为云纹。
青萝看着递到她面前去的帕子,脸色又是一僵,身子也是一停,随后终于接过那帕子,却只瞧了一眼,我看见她的脸色沉了一瞬,便知道她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可那又如何呢?
临风就在旁边。
她终究也只能伏地道一声‘多谢夫人’。
哪怕称谢的声音都在颤抖。
呵。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青萝,这哑巴亏吃得可是舒服?
我最欢喜看的,就是这种气得牙根痒痒,却又奈何不了我的模样……
“青萝不必多礼,此番是你帮了我,我理应谢你的。”
我扬唇笑着,俯视这跪伏在我面前的气得发抖的人。
这句话却是在她说完‘夫人’二字之后,毫无耽搁地出口了。
——哪怕我想看她吃瘪的样子,也不能让她总是跪着。
以免她装着站不起来,再讹上我。
青萝似是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滞,随后沉声说了一声‘谢夫人’,到底还是起来了。
她起来的一瞬,我清清楚楚地瞧见,她一双脚是脚尖内扣、顶着地面的。
这样的跪法最容易麻了腿,跪得时间稍长,起身时便容易趔趄。
是不是然后就可以楚楚可怜地说——
“是奴婢不小心,不干夫人的事,奴婢只是个丫头,不碍事,请公子莫要为此委屈了夫人”?
我看得出来,青萝的目光里,全是怨恨、嫉妒和不甘心。
哼,虽说没吃过猪肉,到底也见了不少猪跑。
在宫里长大,这么多年,我也不是白混过来的,若是轻轻巧巧中了你的计,我的脸又往那里搁呢?
040婆母
礼物的事情,终究我也没去问顾君则。
人情世故,我知道我直接问他的结果大抵就是……
“公主不必挂心,微臣替公主备着。”
若真是如此我的确省事。
但是当真不妥,也不好。
于是饭桌上我索性只问了顾君则一些行程的事,关于老夫人,我只是大抵问了问近况,随后只说了一句‘过些天南行之事,我会准备好’,便不再多言。
私下又拽了凌风一问,结合顾君则所言,大概明白了——老夫人从几年前开始,便欢喜礼佛。
我算计着,摄政王去世不久,宫中变革巨大,不若便寻个合适的佛像送给老夫人。
其实,现如今,我心里依旧放不下当初的种种事,于是不肯信顾君则,更不想讨好他;至于让他喜欢上我,我也早已知道机会渺茫。
所以如今我对这礼物‘用心’,也并非为了他。
而是存了另一个心思——想要依仗这位老夫人的好感,在府里站稳脚跟。
老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见到她之前,我想过许多次。
听说顾君则的母亲是南边的名伶,而顾君则是她和摄政王的私生子,顾君则长到五岁才寻到摄政王,想来这位老夫人也算是遭了一番‘始乱终弃’。
也许会是一个有些幽怨的妇人?
再也许,因为摄政王生前曾经叫嚷着要娶我,她会不会介意?
如此的事情我盘算了一路,到底也没个答案。
直到我见到她。
路途弯弯绕绕,草木掩映,终于到了一处房室。
单是这一路的曲折,顾君则对老夫人的保护和重视,便可见一斑。
马车停下,老夫人已经立在佛堂前,笑着看着我们,等我们下车来。
我想起约莫八、九年前,母后带着我去见皇奶奶。
那时皇奶奶也在礼佛。
不料那丫鬟进去禀告后足足有一个时辰,皇奶奶才抚了抚袖子走出门来。
低头瞧见我,面上一惊,随后过来揉了揉我的头,笑道:
“若知道你也来了,皇奶奶便早些出来了。”
当时我听了,起初还当是皇奶奶疼我,抬头便冲着皇奶奶笑。
可紧接着却又不对。
难不成……如果只有母后来,皇奶奶便要让她等很久?
低了头,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转脸,抬头看了一眼母后。
母后的面色平淡得很,低头瞧见我看她,扬起嘴角,笑意却有些牵强。
回了神,看着已经迎到车前来的老夫人,她笑着看着我,竟是冲我伸手出来:
“这就是公主啊,君则这孩子木,可是委屈你了?”
这一瞬间,我想,顾君则的母亲,应当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她第一句话便问我,还向我伸手,是她对我的接纳,还有对四下人众无形的告诫。
我微微一愣,随后却不知不觉地想着——虽说我和顾君则有诸多别扭隔阂,但是这位老夫人定是对我有心的。
她对我有善意,我也不忍心让她知道真相。
于是,自然不敢扶她的手,我反手拽了顾君则的手臂。
又名正言顺地编了一句,哼哼出来:
“委屈得紧,下车他都不来扶伏波一把,还要劳烦婆母。”
语罢顺势往顾君则那边一靠。
被我靠着的顾君则身形一僵,大抵是他从没见过我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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