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边上还有一托盘,托盘里有一酒壶,一旁两个小盏,大抵是传说中的交杯酒。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往那边溜,可是也大抵记得此前嬷嬷和霜桥她们反复的叮咛,好像是有什么说法,所以不得吃这些东西。
罢了。
吃不到,就不看了,怪心酸的。
我算是知道这盖头的用处了——挡住饥肠辘辘的人的眼。
咬了咬牙,放下盖头不再去瞧,只是暗暗绞着手中的帕子。
我发现自打识得顾君则,我便已挨了两次饿了。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在警告我,嫁不得他,嫁给他怕是有朝一日要活活饿死。
四下皆静,我又等了一小会儿,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外面似乎有些嘈杂,随后门被关上,沉缓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来人身上有酒香味,走近了还有隐隐的沉香味。
再然后头顶的盖头被轻巧地挑落,我一抬眼便瞧见那一对凤眼。
他亦是垂着眼睛瞧我,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随后手臂一翻,温热的手掌抚上我的脸。
修长的大手就在我眼前晃,骨节分明,细瘦却又温热,离近了还能嗅到隐隐的香,他的手展开来大抵能覆上我整张面颊。
暖和,温柔,一侧似乎还有一块儿微硬的茧,应当是习武时磨出来的,可是触碰起来却分毫不恼人。
回眼盯着他的手不知多久,似乎还偏头过去,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却忽而听见面前的人低低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我便回了神。
想起他分明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我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痴愣有些丢人,索性正了正脑袋,转眼过去。
他的手却也随着动了动,修长的指尖挑着我的鬓发,同时低头下来。
我心里别扭,不大想对上他的眼睛,于是无可安放的目光最终盯上了他的下巴。
谁知这么一瞅,心里也是暗暗称奇。
别的人再美,低着头时也不受看,总觉得颈项上要起一圈肉,显得累赘,可是如今我这么看着顾君则,却见他那里罕少有赘余之肉,这一低头,反倒显得下颌线美得不可方物。
这大抵不是胖瘦的问题,而是骨相的问题了。
这男人的样貌,美得直让女人嫉妒。
孰知他却低头下来,一呼一吸的热气落在我耳畔。
“公主。”
他忽而低低说着。
“那晚的帕子……你可还留着?”
我一愣。
踟蹰着尚未说出话,却见房门外飘过一个人影。
一个女子恭恭敬敬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子,醉红楼的舟儿姑娘快生了,公子可要过去?”
020‘夫人’
怎么样?
新婚夜他只是摸了摸我的脸。
外面那句话出来,他皱了皱眉,随后嘱咐我:“收好那帕子。”
“今晚……委屈公主了。”
我还愣在原地,他便匆匆而去。
如今,我便躺平了一个人摊在榻上。
也许今晚本应更热闹一些?
可是和他拜了堂,就真的是夫妻了吗?
于顾君则,我大抵是——在身为他准后母的时候勾引他;该嫁他的时候,以为他失势便端起架子悔婚;一刀两断之后,见他得势又主动黏上来。不顾贞操,反复无常,见风使舵?
我想若我是顾君则,当真不会对这位公主有什么好感的——就像那天在酒宴上一样,他一眼也不曾瞧过我。
至于顺水推舟,至于娶我,里面恐怕掩藏着太多说不得的事。
我躺在榻上,皱起眉头来。
如果我想在顾君则身边活下去,甚至趟出一条路,救我的父皇母后。
也许……
我需要他的喜欢。
曾经母后给我讲,几百年前,东国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为了他的心上人,心甘情愿地舍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引得天下人大惑大憾。
瞧瞧,‘喜欢’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多有用。
而我想,如今的我,无疑是不招顾君则喜欢、或者说,是不招男人喜欢的。
谁会真心喜欢一个‘放荡不堪’的女子呢?
桌案上的烛被我灭了一只,如今只剩下一缕缥缈的光。
这床很软很大,但是很陌生,我咬着唇边强迫自己闭了眼。
脑海里,却突然出现当年的场景。
我坐在母亲膝旁,她执着针线绣着一方帕子。
旁边的落芳姑姑小心地过来道:“陛下留了话,今晚不过来了,娘娘好生休息。”
母后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凝滞了几分,随后却只是叹口气道:
“也罢。”
“你不必多说,本宫也知,他是去了温妃那里。”
落芳姑姑在一旁,只是默默点头:
“娘娘是后宫之主,不必担忧。”
母后便笑:“不必担忧,落芳,你低估了一个男人‘欢喜’的力量。”
“若他真欢喜,哪怕把这江山给她,他都毫不吝惜。”
她忽而又垂了眼看我:
“偏偏娘天生就是这么一副性子,不招男人欢喜。”
“他们欢喜的是温妃那样的,一副文弱小心、小家碧玉的贤惠模样,待他们好就行,他们也不管她们里子里是什么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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