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坐忘也不是逍遥,而是昔日长安街市上西域的少年掷地有声的质问——恃强凌弱、护爱不能,就算是名门正派又有什么意义?
她笑着笑着就落下来泪来,容颜粲然如戏到高潮时悲鸣一曲的青衣,“名门正派如我,到头来还不是落得这样的结局?”
方敛看着她满含期待的眼神,双手握拳,两眼通红。
最终拳头松开,还是假装云淡风轻地对她说:“画心,没有误会。我只想让你相信一件事——也许我有朝一日会叛门,但绝不会叛友人。”
被他说得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她却听出了承诺的意味。
但方敛还是看见她眼神中不可或免的失望。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星辰的陨落。
次日,柳画心出师下山。
又过三日,从长安城中传来柳家不许她嫁给一个西域蛮子的消息。
方敛再托人去打听,却已经探不到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数日过后,他得到柳家小姐被许配给岭南郑氏的消息。
师姐妹们疑惑她怎么会突然改主意,有人揣测,“西域人漂泊孤零,终究不算好去处,听说岭南郑家的青年虽然自幼丧父失母,但却在叔父一家的照拂下送入万花谷,承袭郑家世代从医的家业。”
众人方纷纷颔首认同,一场议论就此尘埃落定,被打上了结局的印记。
就在这消息传过来的当天,纯阳再次鹅毛飞雪。
方敛站在如今空无一人的莲花峰顶朝下望去,回想起在长安城的那晚,西域少年对柳画心说的那句话,在他看来颇有些胆大妄为。
“你想求死。”
潇洒如她,怎么会想要求死?
是一个陌生人第一眼就看透了她,还是他真的太不了解她?
昔日在莲花峰时,柳画心站在这里,望下去时是怎样的心情?她真的对这个世界有过哪怕一瞬的动摇,想要像飞雪一样跌落谷间吗?
再回想往事,方敛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满是后怕。
还好他那时来了。
还好。
寂静的山头传来松软的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方敛回头,看见一个仙风翩然的人影。
刚刚松开的拳又重新握起来。
“好巧。”他淡淡地说,别过头,看雪压满枝。
没有坐忘无我,仿佛也不觉得冷
。
“她怎么会贪图‘好去处’呢。”沈灵风目视前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方敛说话。
这句话,方敛倒是认同。
又听他继续道:“她的性子,不怕漂泊孤零,只怕囚禁余生。”
可是没人能给她自由。
听到这儿,方敛默不作声地笑了。
唇角上扬,一如当年柳画心入山门时计划得逞的小得意。
以前她总是笑他怂,别人不打不相识,他和柳画心,恰恰是不怂不相识。
短短四年,他在柳画心身上学到的不多,真不多。现在,是时候检验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