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随她了。
拂冬下楼去给颜夕煎药时,微醺已经在床榻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手一紧,似乎被人用力抓住了,等她惊醒过来,却见颜夕梦魇般闭着眼挣扎着,鬓边额边都是汗,手紧紧抓着她的。
人在混混沌沌中喊出了一句话:“爹、娘,孩儿一定替你们报仇!”
蒋老太太的灵柩在府里停灵了四十九天后就下葬了,幸好这些日子滴水成冰的,府里也不至于有什么怪气味。国公府办了七次吊唁宴,魏国公大将军蒋戚亭给假一百天回府守制,而蒋戚耀由于是文官,丁忧期间三年是不允许为官的。
颜夕在这段期间似乎变得更沉默了。常常是微醺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地逗他,哄他,却怎么也开怀不起来。
比如她常常趁他外出采办之际把他房间收拾一顿,再把拂冬给她做好的糕点悄悄放置在他房间的圆桌上;沐浴时故意在桶内憋气,待他走近时突然“哗啦啦”地跃出吓他;不时赞美夸奖他的厨艺;把堂兄蒋炜炎珍藏的颜真卿真迹《祭侄文稿》赠给他…
蒋炜炎是国公府的大公子,比微醺稍长两年,长得高头大马的,看上去倒有十二三岁般。他是蒋戚亭的独子,上头还有五个嫡长的姐姐。
蒋戚亭的家庭人员倒也简单,一妻一妾,六个孩儿全是嫡长的,唯一一个妾还是妻子陪嫁进来的丫鬟。这些年之所以提了妾,是因为蒋大奶奶肚皮争气,基本都是三年抱三,这个还抱着喂奶,那头肚子里又藏一个,肚皮一个紧接一个。后面因为担心自己怀孕苦了国公爷,所以才把自个贴身的丫鬟开了面给分担分担。
话说微醺对她这群素未谋面的堂姐堂兄还是颇有好感的,皆因第一次见面时,就被这群逗比喜感的兄姐们给逗得印象不得不深刻。
那天天不亮,缟素还没有穿上,就被姜妈妈给嚷醒了。原来说是国公大老爷从边疆回来了,还带着这些年来一直没见过面的堂姐堂兄们,说着要赶紧到前庭那儿去接风一下。
刚下了绣楼正要沿着游廊绕湖走,却一眼就能望见已然冻结成冰的映日湖旁的草丛中,藏了一些红彤彤的东西,在这个府内上下满是缟素的时候看见这么一抹亮色,着实吸睛惹人。
微醺讶异了一下,轻轻拍着颜夕的手,示意他停下来。
颜夕跟在她后面。出了游廊,渐渐走近时,才发现一具约十二三岁,身穿大红织金锦袍的身躯,脸朝下,直挺挺地趴到泥地里看不清样子,一动不动的,不知可还有气。
微醺的脸白了白。
“颜夕…那人,该不会死了吧?怎么会躺我院里呢…”她拉着颜夕往后退了几步,小声道。
颜夕一言不发,冷冷地越过她向前走去,走近那人身畔时,面无表情地伸出脚踢了踢。
微醺看不真切,只见那人的脸带着泥沙砾往外翻动了一下,又趴进了泥土里。颜夕继而冷着脸又踹了一脚,那身体才“咕溜咕溜”翻转了起来。
眼看着快要跌到冰面上了,那身体才突然停了下来,继续安静地脸朝下趴进泥土里。
颜夕无奈地抿了抿唇,双手懒懒地环抱起来,英眉微蹙,目光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