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娆遭遇什么不测,陆小凤简直不能原谅自己——如今他真的有些懊悔了,若是最开始的时候阿娆说要让他们互学对方原身的武功,他能想得深远一些,坚定的拒绝就好了。
唐天仪见他面色迟疑,有些不悦的道:“我们这一行其实是有规矩的——没付银子的人,一个拳头也享受不到。”而作为如今唐门之中除了大小姐与老祖宗之外身价最贵的刺客,唐天仪深切的觉得自己赔了。
完全不明白老祖宗让自己来试探这个小子的深意,毕竟陆小凤和唐天娆换魂之事没有声张,大小姐被罚的原因也没有公之于众,唐天仪并不知道陆小凤和他们唐门的牵扯,也就更不能理解唐无乐所为的深意了。
眼见着这个小子还在叽叽歪歪,唐天仪的脸色越发不好看。直接将陆小凤带到了君姝门前的空地上,唐天纵直接抽出藏在绑腿之中的匕首,向着陆小凤攻来。
唐门的千机匣固然威力巨大,却并不适合近战。如今既然唐天纵和陆小凤是明明白白的比试,像是追命箭这种东西就有些施展不开了。于是唐天仪直接放下了千机匣,改用匕首率先向陆小凤发难。
唐门之中的齿序排列,因为有唐天娆这个开头,此后的几个小子也未必是按照年纪排的。唐家男儿的血性被唐无乐激发到了极致,他们的齿序更多的是按照武功的高低——这种规矩之所以只是潜规则,是因为如今唐门之中的武功高低和入门时间是挂钩的,除却阿娆,并无例外,所以也就没有必要摆在明面上罢了。
唐天仪能够坐稳“二师兄”的位置,功夫自然是唐门之中的翘楚。他已然占尽先机,如今更积蓄了沉沉怒火,一时之间,毫无战意的陆小凤居然有几分招架不住。
陆小凤且战且退,在喘息的空挡不由对唐天仪问道:“这位兄台,敢问阿娆如今如何了?”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脊背被抽得皮开肉绽,从来都是活蹦乱跳的闲不住的性子,如今只能气息奄奄的躺在刑堂的椅子上,许久也爬不起来。唐天仪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是却隐隐感觉得到,老祖宗狠心罚了大小姐,多半是和这个少年分不开干系的。
唐天仪并不太擅长表露自己的情感,可是他对他家大小姐的关心,并不比冒着惹怒老祖宗的危险,也要给大小姐求情的小十六少。心里一半是恼怒,一半是心疼,所以唐天仪没有回答陆小凤的话,手上的攻击却越发的凌厉了起来。
君姝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比试,眼见着这个唐家的二师兄招招带着火气,她微微皱眉,对她家儿子与家养的大猫问道:“阿娆可是闯了什么祸?难道又惹无乐生气了?”
西门吹雪大抵知道唐天娆犯了什么错误,可是他是知道无乐前辈有多宠爱这个他家的小闺女的,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养成阿娆那无法无天的性子——没有被偏爱过的孩子,是不敢那样肆意的。
心里不打相信无乐前辈真的会狠下心来对待阿娆,西门吹雪不愿让她娘担心,所以只是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玉罗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唐天仪,一蓝一黄的眼眸闪了闪,忽然叹了一口气:“唐家的那丫头,恐怕被无乐罚了。”不然,她的师兄也不会出手如此之重。
君姝心下一沉。
她明白玉罗刹口中的“罚了”的意思,寻常的时候,阿娆被自己儿子拍了几下屁股,被阿玉拽着领子拎出去,甚至是被无乐丢到各种生存训练里,那都不能被称为是“挨罚了”。因为阿娆虽然是被很多人疼爱着长大,可是却不敢有半点娇气。玉罗刹一家与唐门内门弟子都知道,唐天娆未来是要撑起整个唐门的。因为如此,哪有人敢将她养成闺中不知愁滋味的大小姐?
一个这样皮实的孩子,若是真的被罚了,恐怕无乐是下了狠手的。
一想起昔年唐家堡的小霸王的那些手段,再一想到这些手段会施展在一个仅有十二岁的小姑娘身上,君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疼了。
——这便是所谓慈母心肠了,但凡君姝将阿娆当做自己的孩子疼爱半分,就绝不能忍受自己的时孩子受到那样的伤害。
从来都是清淡如水的女子,这会儿就连正在比武的陆小凤和唐天仪两人也不看了,悍然握住自己的赤霄红莲,君姝提步就要往唐无乐那里赶去。
“阿姝要找我?”一道有些慵懒的声音从君姝身后响起,便见唐无乐松散的披着一身蓝袍,脚上圾着一双木屐从屋檐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如今已经寒冬腊月,可是他却依旧赤着脚,身上的衣衫也很薄。
看见了唐无乐,君姝平静的脸上倏忽闪出一抹怒色,她的手握在腰间的赤霄红莲上,骤然望去并不像是纯阳修道多年的道姑,反倒像是幼崽被伤害了的母亲——全天下的母亲,无论是否习武,无论是否柔弱,无论是否真的有那样的能力,但凡她对自己的孩子还有一丝一毫的回护之意,就都会是如今君姝的这个样子。
玉罗刹倒是没有如同她妻子这难得的情绪外露一般表现得如此明显,可是望向唐无乐的时候,玉罗刹的眸中也带上了某种不赞同。他和唐无乐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两人若非“臭味相投”,是很难结交这么多年的。不过在这件事上,若是那小丫头被罚得太惨,玉罗刹也是要念叨唐无乐几句的。
唐无乐叹了一口气,对着君姝和玉罗刹摊了摊手,无奈道:“阿娆在老太太那里,已经上过药了。这次分明是她错了,怎么到最后还是我被弄得众叛亲离了?”
只是说话间,唐无乐的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他望着门前比斗的陆小凤和唐天仪两人,缓缓的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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