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直直地看着他,“赵成言,南中虽大,人丁却不兴旺。你想用你的钱,投奔金护,向朝廷起兵,本是没问题。”
“可金护的名声怎样,你很是清楚。我只希望你郑重抉择,不要引火上身。毕竟,楚都里二十万人马都是良将,非山野喽啰,随处拉过来的佣兵可比。”
宋寒枝早有耳闻,金护此人,嚣张跋扈,借着手段接连杀了五地的县丞,佣兵自立门户,在南中这边颇有规模。
之前两个小丫头还跟她讲,赵成言这几日去了洛封,没时间过来照顾她,要她们好生注意些。
听了方才赵成言的话,宋寒枝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金护,恰在洛封,据传这几日军队搁浅,正四处拉拢钱财。
不过挨着串一串,宋寒枝大概就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只是她没想到,赵成言这般儒雅的性子,竟也能想着在乱世发力,筹谋造反。
赵成言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身后暝暗的昏沉里。
这天下就和泥潭一样,不搅动之前,尚有清浅,尚有映月,可一旦淤泥被卷起,四方大乱,皆是污浊,谁能独善其身。
“赵成言,你完全是可以脱身出来的,为什么非要进去搅一局呢?”
赵成言沉默一晌,“我要救人。”
一字一字,宛如有针在喉,他眼里涌动着宋寒枝从未见过的偏执。
“阿姐,被楚秉文这个畜生困在了楚都。”
“别的我可以不管,但阿姐,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赵成言的阿姐,是赵静歌,亦是楚国的王后,楚秉文的正妻。
世人皆传二人相濡以沫,哪怕赵家大逆不道,被楚秉文全盘拿下,二人也恩爱如初,不见隔阂。
可是,就像宋寒枝说的那样,生死之事,向来不能大事化小。楚秉文本就与赵家越走越远,最后出的这一手,直接掐灭了赵静歌对他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
事发前一晚,赵静歌冒着生死危险,血书一封送到赵家,让他们快快逃命。
赵成言至今还记得,赵静歌送回来的信,是以白绫做纸,血为印。他的阿姐,曾经那么相信楚秉文,为他当年随口一句话,赵静歌就甘愿入宫为后,替他出谋划策。
可信上,赵静歌写下的,只有悔不当初,遇人不淑。
楚秉文禽兽不如。
赵静歌说,楚秉文就是一个疯子,他疯狂的时候见谁都想杀,身边伺候的人隔三差五就要被杀尽,换上新的一拨。
她还说,阿言,我和那些奴才一样,也活不久了,你快带着爹娘和宁儿离开楚都,这样,我死了也安心。
赵成言生平第一次那么愤怒,第一次那么狠极了一个人。
是以那夜宋寒枝寻上来救他时,赵成言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连刀剑都不知道躲,逼得宋寒枝几次三番为他挨了刀子。
赵成言有太多要杀楚秉文的理由,可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
接回阿姐,阖家团圆。
二人对峙一晌,天色已经黑了。
宋寒枝走上前来,想出声安慰他,又不知从何而入。
她没有姐妹,没有兄长,从小孤身一人惯了,也不知道赵成言的切身感受。
更不用说帮他了。
思来想去,宋寒枝忽而记起一物,她说,“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给你拿个东西。”
赵成言见她一路小跑着回了屋,不久后又小跑着出来,手里还多了一样的东西。
宋寒枝将那东西递给了他。
“这是?”
“这是顾止淮给我的,保命的东西。”
赵成言皱眉,他推开,“你拿回去。”
宋寒枝直接接过,塞在他怀里,“这可是巫有道那老头子配的药,外面买都买不到呢。遇上紧急情况,你先吞了丹药,在把这玩意儿撒出来,一灭就是一帮人,杀人不见血。”
赵成言:“你给我这个干什么?顾止淮给你的,你再给我合适吗?”
宋寒枝抹了把脸,“你不是说,你把我当妹妹吗。你要行事,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干脆把这个送你,只求你平平安安,早日把你阿姐救出来。”
赵成言犹豫一会儿,“你给我了,那你自己……”
“你放心,这个我还有。”
宋寒枝一脸无谓,笑得坦然。看见赵成言最终拗不过她,把药接了过去,她心里暗暗叹了声。
说谎就说谎吧,能把人保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