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能听见人声,现在倒好,她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宋寒枝心知不能躺在这里,雪势要是再大一点,她可能被活活埋死,当即起身,向着峡谷口而去。
方才众人沿着石壁在雪墙里凿出了一个洞,她身量小,可以进去躲躲,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应该能回到那里。
看着散落在前方的冰雪铲,宋寒枝暗道自己是找对地方了,忙矮了身子,钻进洞里。风吹得甚是狂野,眼看洞口就要被堵住了,宋寒枝攥了一把冰雪铲在手里,预备待会儿掘出去。
蹲在地上,头顶是冰冷的岩壁,脚下是经年不化的冻土,宋寒枝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外间风雪肆虐的声响就没停过。不断向后方挪动,宋寒枝想看看方才掘的洞到底有多深,移了四五步,手心猝不及防触及到一团冰冷的物什。
宋寒枝先是一惊,随即大着胆子,指尖浅浅点触一番,顿时明白过来。
这好像是一只手!
冲到洞口,掘开了盖住的雪,一线光亮透了进来,宋寒枝转过去看,自己方才摸到的东西,果然是一只手,只是堪堪露出了五指,掩在雪下。
瞧那手的青紫程度,人应该是已经死了。宋寒枝瞧着好奇,也不怵,拿了雪地铲便朝着那人的身子挖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宋寒枝从雪地里拖出一具早已僵硬的尸身来。
果然,这人是影卫,只不过他不是被冻死的,宋寒枝将他的头翻了过来,后脑勺上只余一个极深的大洞,看伤口的口径及深浅,应该是被人从身后一剑洞穿而死。
宋寒枝盯着那尸首半晌,忽然笑了笑。这里都能寻到尸首了,怕是离出口也不远了,与其缩在这里等风雪停,倒不如继续挖下去。将尸首拖到洞口,宋寒枝拿起冰雪铲,朝着里间继续挖下去。
不出意外,又是一具尸首。
宋寒枝只好将那尸首挖了出来,又拖到洞口。
如是一番,当洞口处堆满了三具尸首时,宋寒枝眼前的雪墙,终于缓缓透了点光亮进来。宋寒枝大喜过望,几乎要拿起冰雪铲砸过去,手下的动作加快,不出一刻钟,光线大盛,隔着一层冰凌的距离,她几乎能看见外面的境况。
峡谷内,似是没有四处活动的人。
扔了手里的东西,宋寒枝往后退数步,随即一个猛子向前撞过去,外间的冷气陡然卷进来,宋寒枝撞开了最后一道屏障,整个人滚在雪地里,足足滚了三五圈。
听见骨头吱啦作响的声音,宋寒枝忍不住抽了抽眉,自己这小身板也不知还撑得了多久。宋寒枝栽在一旁,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手上额上全沾了血,一时有些憋屈。
顾止淮,老娘这么辛苦地来找你,你要是随随便便就挂了,老娘死也不会放过你。
可是她的脸色在下一瞬间全然变了。
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抬眼,周围全是横七竖八的尸首,死状凄惨得难看,许多仰面躺着的尸首还睁着眼睛,死不瞑目,身下的冻土也被染成一大片红色,她整个人就置身于尸堆,四周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放眼望去,这些地上的死人,全部是影卫。
这里发生了什么?顾止淮人呢?
宋寒枝站起身来,扫视一周,峡谷里没有散落任何武器,目光再往前移,就看见不远处的一方雪坡上,凛然地插着这谷里唯一可见的一把剑,覆满了血光。
而那剑下……
像是经历了地动山摇,胸腔里冰冷的心慢慢回了暖,短暂的沉寂后是疯涌而出的惊喜,宋寒枝眨眨眼,再三确定,那剑下披着大氅端然坐着的人,就是顾止淮。
是自己不远千里,一路杀过来寻找的人。
天光下的顾止淮,紧闭着眼,眉目如旧,神色一往的清冷,大氅下是雪白的中衣,与这满地的血腥杀戮格格不入,雪中默然端坐,宛如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