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她永远不会懂,江修齐无奈地笑了笑,喉里辗转的几个字终究是没说出来,最后缓缓咽了下去,连带着他为数不多的希冀,复杂难言的心绪,一起反扣在了心里,没了声响。
他其实想说,宋寒枝你不知道,这太阳照不了多久了,等到一场雨下,这世间,就会颠倒了模样。
而属于他的兵荒马乱,正在赶来的路上。
可宋寒枝怎么会在乎。她心心念念的人,落笔不安的人,正在风雪肆虐的羌梧,为了她的解药,步步周旋。何其有幸,宋寒枝放在心坎上的人,亦是将她藏在了心底,在外人看来,顾止淮油盐不进,做事果断,无论何时都是冷着眼,冷着面,手段凌厉,不留后路。
可江修齐知道,顾止淮是有软肋的,从那一夜他穿过暗哨密布的楚都,百里走单骑,不管不顾地从水里救起宋寒枝,江修齐就明白了。
顾止淮的软肋,就是宋寒枝。
“我今日出来,是想把楚都的风景,从头到尾看一遍。”江修齐话语清浅,神色难辨。
“横竖不是我在扛东西,随你,我陪你罢了。”宋寒枝只当是他这几日查游左下落查的辛苦,故此出来绕城走走,纾缓心情,便也没有多问。
江修齐与宋寒枝一前一后,一人撑伞,一人提药,乍起的风吹得街边幔布翻飞,二人慢慢踱着步子,绕着圈,慢慢地走完了楚都内最后一段距离。
是夜,羌梧境内,连绵着漫天的大雪,自顾止淮进入羌梧境内那一日算起,大雪不停了三日。齐王被作为人质扣留在羌梧,列王是个爽快性子,又因这几日顾止淮虽带了人马进城,一路上却是安分守己得紧,没有任何小动作,对他尤其欣赏,开口便要送他几千头牛羊,几万匹毡毯。
顾止淮微微一笑,拒绝了,“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次来,是为了向列王殿下打听一人。”
“但说无妨。”
“传闻中可解百蛊的巫有道就在羌梧境内,不知列王殿下能否将此人借我一用?”
殿内原本尚还热闹,此语一出,玩闹声不再,举杯换盏的也都停了下来,缄默地一会儿望着列王,一会儿又望着顾止淮,神色复杂,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
果然有事,顾止淮似是没看见一般,勾起嘴角,继续端起桌上的美酒,一饮而尽,“不知列王殿下,可否将此人借我一用?”
列王只是楞了一下,随即神色恢复正常,“此人,我无法借。”
“为何?”顾止淮目光紧逼,毫不退缩。
列王放下酒杯,神色淡淡,殿下有一人欲开口,被他挥手挡了回去。
“顾小侯爷勿要误会,我无法借此人,是因为此人早已不是我羌梧子民,三年前就被我逐出境内了。顾小侯爷若是要寻,自然是寻得到,不过须得下一番功夫。”
“而且,我实话实说,就算顾小侯爷寻到了,此人也不一定能为顾小侯爷所用。”
“无碍,只要列王殿下指条明路去寻此人,剩下的事我自己解决。”
列王大笑了数声,“好,凭着小侯爷这份秉性,我羌梧一定竭尽所能。”
之前的气氛被一冲而散,屋内的一干人这才慢慢回醒过来,举杯的举杯,吃菜的吃菜,顾止淮压下眉间的考量,笑着向列王举起了杯,“此番,有劳列王殿下了。”
列王淡淡地笑了一番,并未作何回答。
不久后,筵席散,当夜,一张地图就被送进了顾止淮的房内。顾止淮取了图,就着灯火细细地看,身旁一个侍卫先前正细声禀告些什么,见了这茬一下停了下来。
顾止淮头也不抬,“继续。”
“是。方才说到列王的宠姬无故犯病,大夫来看了,说是中了一种奇蛊,寻常药物根本无解,须得要那巫有道来才行。不久巫有道被列王请了过来,只是看了那宠姬一眼,就摇头,说这蛊他知道,但他不能解。”
顾止淮滞了手,“这是为何?”
“只因那巫有道性子古怪,曾立下规矩,他可以解百蛊,唯独自己创的蛊,不能解。”
“这是哪门子规矩?”
“巫有道就是立下了这死规矩,仍是列王好说歹说都没用,一拖之下,那宠姬就撒手人寰了,列王因此大怒,便直接把巫有道撵出了羌梧,不允许他再踏进羌梧一步。”
原来如此,巫有道竟和列王之间有这般渊源,不过凭此来看,巫有道也不简单,否则列王不会只是把他驱逐出境这么简单。
顾止淮揉着额,“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等等,把这地图也拿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那侍卫疑惑不已,“可,主子不是要找巫有道吗?列王给了主子地图,为何主子要将地图烧了?”
“巫有道自然是要寻。”顾止淮提起那地图,扔到侍卫手里,眉目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可一张假的地图,与我有何用?不如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