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找我的母亲。”柳清竹想了一想,低声叹道。
萧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柳清竹却没有心思在这里跟他讲那些陈年旧事:“这些事一时说不清楚,我想……”
萧潜笑着打断道:“若是一言难尽,你可以以后慢慢地跟我说,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呀!”赵念儿在后面惊叹了一声,又忙嘻笑着捂住了嘴巴。
柳清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自己却被萧潜的目光盯得十分不自在。
过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她想了一想,只得说道:“前天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见到了两个人,我想请她们出来说几句话,可是……”
萧潜向姑子们瞪了一眼,有一个人便哆嗦了一下,飞快地冲进后院去了。
“其实,你可以带人硬闯的。”萧潜试图拉柳清竹起来,后者避开他的手,他只得尴尬地说道。
柳清竹缓缓摇头,看着面前的佛像,沉吟不语。
又等了很久,柳清竹的膝盖有些发酸的时候,先前进去的那姑子才带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新蕊气得险些要骂人,初荷忙拉住了她,不顾她的白眼,低声劝道:“奶奶都不肯得罪的人,还是不要骂的好。”
柳清竹缓缓站起身来,上前合十躬身:“打搅师父清修,万望恕罪。”
净显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既然出去了,又何必再回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柳清竹直起身子,冷声说道。
净显的神情有些尴尬,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潜已在旁冷笑道:“先前帮那个贱婢关着清儿的就是你吧?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就凭那一件事,把你送官法办都不为过,你现在还想玩什么把戏?”
“贫尼此前并不知道……”净显低眉垂首。
“你这一句‘不知道’,差一点就要了清儿的命!”萧潜怒声斥道。
净显走到柳清竹面前跪下,俯首道:“贫尼甘领罪责。”
柳清竹侧过身子,淡淡地道:“你知道我不是来问罪的,我只问你,你的那位‘故人’,她肯不肯出来见我?”
净显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位故人已经不在尘世,请少奶奶……放下吧。”
“不在尘世是什么意思?”柳庭训冲到前面,将净显整个人拎起来,怒声问道。
净显吓得脸色煞白,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出。
僵持了许久,柳庭训还是不得不放下她。
柳清竹冷笑道:“我也想远离尘世,师父可否帮我剃度?”
“清儿!”萧潜在一旁急得脸色都白了。
净显显然没料到这一着,愣了半晌才道:“佛门之人本该六根清净,少奶奶尘缘未断,并非我佛门中人。”
柳清竹不慌不忙地道:“难道你那位‘故人’此时已经六根清净了?她若当真断了尘缘,心中无挂碍时,有什么人是不能见的?她何必躲躲藏藏不敢见人?我看,她是自己内心的魔障未除,所以才要强行隔断尘世的烦扰吧?”
这番话似乎对净显造成了一些困扰,她紧皱着眉头,似是有一个老大的难题无法解开。
柳清竹趁热打铁,又继续道:“她若是真的不肯见我,前天夜里又何必出现?既然叫我知道了她在这里,她就该知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你又何必如此?”净显不善言辞,在柳清竹的追问下,显得十分无措。
偏偏此时柳清竹又没有被关在屋子里,她连逃走的本事都没有了。
柳清竹见状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孤儿,那些给我饭吃的,都是我的恩人,我的命是他们养活的,所以他们打我骂我都是恩赐。那个地方养大的孩子,几乎从刚刚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开始就有干不完的活,还要受人冷眼受人责罚受人羞辱……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别人都有父母,偏偏我没有……”
“表姐……”赵念儿趴在窗台上呜咽起来。
“清儿,你现在……”
萧潜想过来相劝,柳清竹推开他的手,幽幽地道:“我这样的出身,俗称‘野孩子’,是比乞丐还要叫人瞧不起的。即使后来嫁到萧家,我的出身、我从前的身份,还是常常被人拿出来诟病。我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可是……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根本都找不到,她就永远是孤苦无依的,你明白吗?”
净显的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眼中似有泪光。沉默的许久之后,她才低声叹道:“从前那些苦,已经都过去了,少奶奶如今得享富贵……”
“我若真是个孤儿也便罢了,可我明明不是!她若是不想认我,就不该叫我知道她的存在,更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自认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连叫一声‘母亲’的机会都没有?这些年我经历过无数次生关死劫,每一次生死关头我都会想,如果我见到了我的母亲,她会不会心疼我,会不会怜悯我这一世受的苦……我现在才知道,以前真的是我想多了,她根本不会可怜我,是不是?”柳清竹神色平静,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
萧潜用力握着她的手,柳清竹挣脱不开,也只得由着他去。
净显低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来:“少奶奶请稍等……”
柳清竹心中一喜,却连眼睛也没有多眨一下。
赵念儿几乎已经哭成了个泪人,柳老爷和京兆尹已经长吁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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