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你可是有什么心事?”柳庭训忍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柳清竹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我哪有什么心事?若一定要说有,如今也只是担心自己的身子熬不过冬天,要劳烦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罢了!”
“大过年的,谁许你这样胡说八道!”柳庭训冷下脸来,怒声斥道。
柳清竹勉强笑了笑,不再言语。
柳庭训把丫头们全部打发到东屋里去,自己坐到柳清竹的身旁,沉默半晌才试探着道:“我漂泊半生,什么苦难也受过,什么富贵也有过,到如今身旁只剩下了一个你,才知道家人幸福安宁比什么都重要。清儿,你是我的女儿,不管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做父亲的都不会违逆你的意思。你若是有心事……原不该瞒我。”
柳清竹微微侧过脸来,笑问:“父亲为何会觉得我一定有心事?”
柳庭训顿觉尴尬,迟疑许久才叹道:“沈公子此人,似乎不该是这样的性情。他特地出城来看你,却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真的不是因为闲人在场,不便说话?”
柳清竹勉强一笑,许久才叹道:“若是没有闲人在场,只怕会更加不便说话。”
“你跟他……”柳庭训皱紧了眉头,暗暗忧虑。
柳清竹却很快笑得轻松起来:“我只是个出身养生堂的贫贱女子,这辈子若能纺线织布平安度过残生,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朱门富贵本不该属于我,若是一味强求,只怕会落得个头破血流的后果。父亲觉得呢?”
柳庭训长叹一声,不便再问。
柳清竹想了一想,却又叹道:“此处景色虽美,天寒地冻的到底难过。若能到江南置身青山绿水之间,那该有多好!”
“我正要问你,怎会忽然如此畏寒?”柳庭训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沉声问道。
柳清竹苦笑一声,叹道:“年前失足落水险些丢了性命,醒来便忽然畏寒了。大夫总说开了春就能好,可我这身子一天天弱下去……真怕挨不到春天。”
柳庭训皱眉道:“失足落水?这可奇了,京城里的水塘很多吗?为什么一个个都‘失足落水’?”
“除了我还有谁?”柳清竹诧异地问。
柳庭训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就是你刚刚见过的沈公子啊!年前……十月里吧,大概就是萧家老太太下葬的那一天,京城里忽然传说沈公子出外游玩竟不慎落水,染了风寒险些丧命,直到临近年关才渐渐地可以起身出门!他刚刚过来,你不见他的脸上还是有些菜色吗?”
“怎么会……”
柳清竹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有多惊讶。
难怪一整个冬天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可是事情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凑巧?她被人沉塘的同一天,他也“不慎落水”?
柳清竹想了又想,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勉强笑道:“这世上巧合的事情还真多!”
柳庭训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只得说道:“如今正值隆冬,路上不好走。你先熬过这几个月,等打了春,咱们便迁到南边去住,以后你便不用再受这样的苦了。”
柳清竹听了这话倒是真心欢喜。
她实在是怕了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而且,住在离京城这样近的地方,她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倒是搬到南边去的好些。
这京城,她想不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便是有些人、有些事放不下,那也都不是她该想的,倒不如全部抛到脑后去,免得今后被麻烦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