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还是不能不食人间烟火不是?您的身子受不得寒凉,如今隆冬尚未过半,总要在屋子里多添些炭火才行!”
柳清竹见他坚持,心中不由得有些动摇:“说是‘借’,可我这辈子若是没有还的时候,你家少爷不是要亏了?”
“我们少爷说了,只要您保重身子,以后总有好起来的时候,这世道不会永远黑白颠倒下去!”柱儿昂然一笑,眉宇间竟有几分英气。
柳清竹知道萧津的性情洒脱,她倒不好一味扭捏下去,只得吩咐桂香收了包袱,向柱儿颔首为礼:“回去替我谢过你家少爷,雪中送炭之情,永不敢忘。”
柱儿在马上拱了拱手,拨回马头,风驰电掣地去了。只听几声马蹄急响,眼前的路上已经只剩一片纷纷扬扬的雪花。
柳清竹放下帘子,怅然叹道:“又要欠人情,这可如何是好?”
新蕊垂首把玩着衣衫上的绒毛,冷笑道:“欠人情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的人连个人情都不肯送!”
柳清竹转过脸去不理她,小枫的爷爷却忽然叹道:“这哪里是寻常的人情啊……津少爷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柳清竹的心中越发觉得别扭,只得掀开一侧车窗上的小帘子,假装盯着外面的雪花出神。
车中的气氛渐渐尴尬起来,几个小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柳清竹慢慢地放下车帘,缩了缩脖子,才发觉不知何时,寒气又已经冻透了全身,冷得她连手指都僵硬起来。
一路无话,直到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出城门,路边已许久没有听到人声,只有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在无休无止地响着,似乎要一直这样走到天边去。
但再长的路也终究是有尽头的。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马车外面传来小枫的惊呼:“这里的景色真不错,柳老爷果然是要做个世外桃源里的老仙翁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马车也缓缓地停了下来。没等丫头打起车帘,柳清竹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清儿,清儿!”
车夫甩了甩鞭子,爽朗地笑道:“老爷别急,小姐在车里坐着呢!”
篆儿第一个跳下车去,摆好脚凳扶了新蕊和小枫爷爷下车,又从柳清竹的手中接过婉蓁抱着,随后才由桂香小心翼翼地搀了柳清竹出来。
柳清竹未及四顾,便看到 白发苍苍的父亲扶着车辕迎了上来。她心中一酸,双膝立时有些发软:“父亲……”
柳庭训慌忙伸手搀住,含泪道:“笨丫头,怎么病成这样!”
时间仿佛倒退回了几年前未出阁的日子,柳清竹心中发酸,眼中却是一滴泪水也没有。
柳庭训亲自挽着柳清竹的一条手臂引路,另一边便由桂香搀着。柳清竹边走便笑道:“父亲的精神倒比从前健旺了许多。”
“从前被功名利禄塞满了脑袋,人自然常常发昏,如今总算是清醒了,且喜还不算晚!”柳尚书朗声一笑,抬起手臂擦干了泪痕。
里面一个小丫头迎了出来,柳清竹认得是从前打扫书房的臻儿。只听她大老远就亮开嗓门笑道:“今儿这场雪下得实在恼人!老爷打从昨儿起就亲自带着我们扫雪等小姐回来,谁知雪越下越大,扫了整整两日的,跟没扫也差不了多少,可不是白费了老爷的心思?”
“这丫头多嘴,我自喜欢扫雪,要你多说什么?”柳庭训的老脸微红,朝着臻儿呵斥道。
柳清竹越发觉得喉头酸涩,沉默地走出了许久,才勉强能开口笑道:“这样好看的雪,扫了岂不可惜?若是为了一个女儿回来,就辜负了这新春的瑞雪,可是我的罪过了!”
臻儿一边掀帘子让众人进屋,一边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女儿跟这天下拼尽老命也无妨,辜负一场雪又算得了什么?咱们老爷这是把自己的心尖子割下来给了萧家呢,那个萧家大少爷拿咱们小姐不当人,那是他自己有眼无珠,难道咱们离了他便不能好好过日子了不成?”
“你少说几句,老爷不会把你当哑巴卖了!”篆儿见她越说越高兴,忙在一旁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