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为君者莫不多疑,就算是假的,落到皇帝手中怕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那是真的……”
“当今皇帝,并不是那样昏庸之人!”萧潜信心满满地道。
当今皇帝或许确实并不昏庸。柳清竹知道萧潜自幼进宫伴读,跟当今皇帝算得上是总角之交,他的话自然是可信的。但人总会变,何况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这是关系到萧家几百条性命的大事,怎么能凭着想当然就作出决定!
萧潜看出她的顾虑,微笑着安抚道:“这些事情,我会妥善处理好,你就不用多想了。这一阵我用一些别的手段牵制住了太太,她一时应该缓不过手来对付咱们,你只管安心养病就是了。”
柳清竹并不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但她深知自己的能耐有限,强行插手只能给萧潜添乱,当下也只得强行静下心来,把所有的事情交给萧潜去处理。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从前的她虽然也会为萧潜担心,却什么都不想打听、什么都不肯管,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她的夫君,将自己的整个人、将所有的幸福和安宁都托付给他……
今后还会恢复从前那样的日子吗?
柳清竹知道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她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对老太太的承诺,何况她还有一个女儿要保护,在已经知道了府中暗流汹涌的时候,她如何才能做到不闻不问?
她也只能借着这两日养病的时机,偷几天安闲的日子来过罢了!
漫长的沉默过后,她听到萧潜的声音悠悠地叹道:“还好你醒了……我只恨我自己无能,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萧家是一个泥潭,我后悔把你拖了进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就这样睡过去,我今后该如何面对自己……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虽然……经历了这样的惊吓,我才知道我有多么放不下你……清儿,和我一起忘掉过去所有的不愉快,忘掉不相干的人,我们两个人重新开始,可以吗?”
柳清竹此前从未听过他这样坦白自己的心思,若说完全不震动,那一定是骗人的。
若非经过这一场变故,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他而言还是重要的。可是柳清竹心虚地发现,自己在沉入水底的那一刻,想到萧潜的时间却并不多。
从前一直以为他是自己生命中的全部,到“临终”的那一刻,她才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几乎完全放下了他,若说还有几分牵挂,那也只是牵挂这些年的一个习惯罢了。
想到前一段时间的一次次误会和伤害,柳清竹很庆幸自己这样的变化。可是此时听到萧潜这番话,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可耻,为了怕受伤害,便将他远远地排斥在自己的心门之外……
可是过去的事,真的可以轻易地放下吗?即使经历了生死,从前的事情却依旧历历在目,她真的没有信心,来应对下一次的不信任、下一次的疑虑和质询!
最重要的是,听他的言下之意,他选择的是“原谅”而不是“信任”,他还是坚信自己想当然的推断,不是吗?
她真的需要这样毫无原则的原谅吗?
柳清竹缓缓地垂下眼睑,挡住他企盼的目光。
许久之后,她听到萧潜长叹了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他就那么让你放不下吗……”
柳清竹犹疑了一瞬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只能看到他颓然的背影,看到他的身影被缓缓放下的门帘一点点遮住,像是隔开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她试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叫住他,更不知叫住他之后该说什么。门外的脚步声并没有迟疑,缓慢却坚忍的,一步一步渐渐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