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了一眼,照理说从酒楼二楼摔下来也不至于当场死去,可怎么就死了呢?
这时他低头再一细看,孙秀才脑袋下面正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此时已经半边扎进了脑袋里,想来这才是死因。
“你,去请孙仵作来验尸,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剩下的随我上楼去把肇事的刁民抓起来!”
京兆府里,除了青天大老爷和周缨,就柳还行官最大了。他吩咐下去,捕快们很快行动起来。
柳还行上楼时,迎面有个人正慌慌张张要跑,被他抓了个正着。众人纷纷指认,就是那人推的人。
那人惊惶抬头,柳还行才发现竟然又是熟人,如今的户部主事冯京。他们曾一起参加过殿试的,冯京是二甲第五名,成绩比他好多了。不过柳还行一直不待见冯京,觉得其人其文都是空有其表,很假。
“原来是冯大人,京兆府门口杀人,不知谁给你的胆子?”柳还行冷声斥问道。
“我……”冯京此时还惊魂未定,他朝自己的随从使了颜色,叫他去搬救兵。
“谁都不准走,都给我拿下,回衙门!”柳还行当然不会放过冯京的小动作,他好不容易在一向看不惯的人面前占了一回上风,怎么着也要整治整治他。
柳还行押着冯京还有酒楼一众人等去往京兆府,没有人看到,有一个人从酒楼后院飞遁而逃。
“威……武……”
柳还行回到衙门时周缨已经回来了,青天大老爷李招也已端坐明堂准备升堂审案了。惊堂木一拍,整个公堂一震。
“堂下嫌疑犯冯京,你可知罪?”
“在下不知何罪之有,是那孙秀才挑衅我在先,我并非故意推他下去,死因也不在我。”冯京是个六品官,京兆尹却是四品,饶是他万般不愿,惊堂木一拍,他还是要下跪。但他理直气壮得很,拒不认罪。
“来啊,带证人。小二,你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当时……冯大人跟孙秀才都在二楼喝酒,孙秀才看不得冯大人点一桌子菜却不吃完,就骂了他几句。结果两人吵了起来,越吵越凶还动起手来,秀才推了冯大人一把,冯大人就反手也推了孙秀才一把,没想到他就掉下楼去了。”小二倒像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一字一句陈述得很流畅。
李大人又询问了几个在场的人,大家的说法跟酒楼小二一样。这种情况颇为不好判,所以李大人当日也没有结案,而是先把冯京关押起来了。
庭审完毕,柳还行去看众人的供词,他本来想看看个人说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可却发现冯京的名字签得很奇怪。
他曾见过冯京写的文章,是一手极好看的行草,怎么今天变成了方方正正却不太好看的正楷了?照理说自己的名字不应该写得更好看吗?
“怎么了?”周缨见柳还行盯着供词,问道。
“我觉得冯大人这字,有些不对。”
“怎么?是太丑了?”周缨直率得很,有什么说什么。
“那倒也不是,只是跟我以前看见的不一样罢了。”
“我也觉得,户部主事不应当把自己的名字写成这样,先去查查吧,这个冯大人,应当不简单。”
“我觉得那些作证的伙计和食客口径太一致,有蹊跷。”
柳还行说这话时,周缨才抬首正儿八经看了他一眼,她以为他不过是个握笔杆子的书生,没想到断案嗅觉还不错。今天临场抓人的一系列表现,也都不错。
“我也觉得。”
周缨答了一句,转身出去给捕快们安排任务了。柳还行还愣在那里,他分明觉得,刚才周缨看他的目光里,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翰林院。
顾兰亭今早一来,直堂吏便告知她,她近半月的差事是整理藏书库的典籍,还提醒她去姚东宇姚学士那里去拿自由出入藏书库的手令。
翰林院如今没有掌院学士,只有两位学士,覃辉为侍读学士,姚东宇为侍讲学士,他们二位共同掌院。
那姚学士一副老学究的样子,人倒是和蔼得紧,见到顾兰亭和杨遇安两个后生,脸上都是笑容。
“收好了,这是你二人的手令。今次交于你们整理藏书库的事务甚为重要,万万不可懈怠,二位要发挥自己所能,尽心尽力办事。如有疑难,可与书吏商量,也可问我。”
“下官明白了。”顾兰亭二人闻言一并拱手道。
姚学士点了点头,踱着步子往堂内走去了。顾兰亭和杨遇安以为已经没有吩咐了,便准备去藏书库了。谁知他二人刚抬脚,姚学士又转身叫住了顾兰亭。
“顾大人,我闻顾大人写得一首好瘦金体,我也极好此体,不知可有墨宝可赠与我这老头子看看?”
顾兰亭听得这话突然有些愣住了,不明白自己的字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诶,顾大人不必谦虚,直接拿给老头子看就好。”见顾兰亭没答话,姚东宇以为她在想谦辞,便先发制人了。
“下官字迹拙劣,实在怕污了学士的眼。但既然学士要看,那便随便看。”
顾兰亭推辞不得,便从公案上拿了一帖自己前日临的《兰亭集序》恭恭敬敬交到了姚东宇手上。
姚东宇看到顾兰亭的字时心里一惊,果然如首辅大人所说,她的字跟皇上的字很像。如出一辙,但是细看又有不同,她字里行间有浑然天成的灵巧,绝不是刻意模仿。反复端看顾兰亭的字,姚东宇带笑的眼光里俱是惊艳与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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